第52章 姜家的请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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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阳子在封墙上刻下的那行字被拓下来的第三天,一张请柬送到了槐树巷。
送请柬的人不是镇魔司的力士,也不是郡守府的衙役。是一个穿着藏青茧绸长衫的中年人,面料考究但款式低调,袖口绣着一圈极细的银色云雷纹。他骑一匹修剪过鬃毛的栗色骟马,马鞍上的铜件擦得锃亮,从巷口进来的时候马蹄铁在碎石路上敲出一串清脆而克制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中年人在铺子门口下马,把缰绳交给随行的马夫,整了整衣领,然后跨过门槛。
铺子里正是一天中最忙的时候。孙婶端着一碟新蒸的红糖糕刚放到柜台上,郑屠户扛着半扇猪肉从镇魔司食堂回来路过,正靠在门框上跟石头聊昨天矿上挖出的磁铁矿成色。中年人的目光在猪肉和红糖糕之间不动声色地掠过,然后精准地找到了柜台后面的林玄清。
“林道长。”他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在礼部演礼过,“在下姜府管事姜平。奉家主之命,送请柬一封。”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扁长的乌木匣,匣盖上刻着一个篆体的“姜”字。字迹用金粉填过,在从窗棂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沉静而昂贵的暗金色光泽。
铺子里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郑屠户把猪肉从肩上放下来,孙婶把红糖糕往柜台里推了推。这个名字他们都知道——姜家,天枢郡城四大家族之首,掌握着郡城附近好几座灵矿的开采权,郡守本人就姓姜。
林玄清接过乌木匣,翻开匣盖。里面是一张烫金请柬,纸质厚实,用的是比府城文符轩最贵的金粟笺还要高一个品级的雪涛笺,纸面上隐隐泛着极细的云母粉光泽。请柬上只有寥寥数行字,用极工整的馆阁体写成,邀请青云观林观主于三日后赴姜府赏花宴,落款是“姜逸飞”。
陆晨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请柬,没有说话,只是在日志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姜逸飞这个名字他很耳熟——在郡城情报汇编里,姜逸飞是姜家现任家主的长子,二十出头,炼气后期修为,据说是姜家年轻一辈中最有希望在三十岁之前踏入筑基的人。姜家让长子出面宴请一个刚到郡城没几天的外来道士,规格不低。
姜平送完请柬便告辞了,骑上那匹栗色骟马,马蹄声沿着槐树巷不紧不慢地远去。
“师父,姜家的请柬来得很巧。”陆晨合上日志本,“我们刚发现玄阳子师祖的聚灵刻字,姜逸飞的请柬就到了。姜家不太可能是临时起意——他们大概早就注意到我们了。从罗天大醮的消息传到郡城算起,到我们在坊市采购材料、开铺子、李千户送令牌,姜家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摸清我们的底细。只是不知道他们这次请客,是想试探深浅还是拉拢入伙。”
林玄清把请柬放在柜台上,从抽屉里取出那枚李寒衣留给他的黑铁令牌,并排放在一起。令牌的乌黑和请柬的金红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姜家是郡城四大家族里唯一直接掌握灵矿开采权的。李寒衣说过,如果我们手里的矿脉走向图落到姜家手里,后果不用她多说。但反过来——姜家的矿场档案库里,可能有任何官方机构都没有的矿脉深层资料。他们请客,我们正好可以去看看,姜家对这条矿脉到底知道多少。”
他让陆晨把姜家相关的信息全部整理出来。陆晨从情报汇编里翻出好几页关于姜家的记录——姜家的灵矿生意、在郡城及周边县镇的产业分布、与郡守府的姻亲关系、以及姜逸飞本人的履历。其中一条不起眼的备注引起了林玄清的注意:姜家在城南老槐洞附近曾经申请过探矿许可,但后来主动放弃了,理由是“矿脉品位不佳”。时间恰好是玄阳子封矿前后。
“如果他们当年放弃探矿不是品位问题,而是发现得多。”林玄清把这条备注用朱砂笔圈出来,“这次的赏花宴,赴约是得去的。但不是我一个人去——你跟我一起。赴宴的人不止我们,顺便看看还有谁。”
三日后,姜府。
姜家在郡城东隅占了整整半条街。朱漆大门高约丈余,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刻着“姜府”二字,字迹苍劲有力。门口立着两尊汉白玉石狮,脖子上各系一条簇新的红绸带,显然是今天赏花宴特意换上的。大门两侧沿街排了一溜马车和轿子,车轿上的徽记林林总总——有郡城其他几大家族的,也有外地客商的,还有几辆没有徽记但装饰清贵的轻便马车,大概是散修中的高手。
一个穿青绸长衫的门房接过林玄清的请柬,高声报了一句“青云观林观主到”。声音在门洞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满院的丝竹声和人语声吞没了。
赏花宴设在后花园。说是赏花,其实时已深秋,园子里开着的只有几丛耐寒的菊和几株晚桂。但姜家的后花园显然不是为了赏花才建的——假山叠石出自名家之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弯清溪从假山间蜿蜒流过,溪上架着三曲石桥。溪水里养着锦鲤,鱼鳞在秋阳下泛着斑斓的彩光。花园四角各放了一只黄铜暖炉,炉里燃着上等银霜炭,炭火的热力将深秋的寒意逼退了几分,也让满园的桂花香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焦炭味。
园中已到了不少人。男客大多穿绸缎长衫,腰间佩玉,三三两两地站在假山旁或亭子里寒暄。女客们挽着各式发髻,插着金银珠翠,围坐在暖炉旁边的锦墩上低声说笑。几个穿着各色道袍的修士也在人群中——有道录司的,有周边几个县镇道观的,还有几个林玄清叫不出名字的散修。林玄清穿的是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道袍,陆晨穿的倒是新道袍,但师徒二人站在这满园锦绣里,仍然显得格格不入。
“林观主。”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林玄清转过身。说话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一袭月白暗纹长衫,腰间系着一条墨玉腰带,佩着一柄窄身长剑。面容清秀,五官端正,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那微笑的弧度很标准,像是在镜子里练过很多遍。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灰布短衫的随从,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的长匣。“在下姜逸飞。久仰林观主大名,今日得见,不胜荣幸。”他拱手行礼的姿态和姜平如出一辙,但多了一分年轻人才有的从容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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