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姜家的请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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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公子客气。”
“林观主在罗天大醮上的事迹,逸飞早有耳闻。丹比、符斗、演法,三项第一——这等成绩在青城县罗天大醮的历史上堪称空前。镇魔司的李千户也对观主青眼有加,连她父亲留下的令牌都交到了观主手里。逸飞一直很好奇,是怎样的道门奇才,能同时让道门魁首和朝廷刀锋都刮目相看。”姜逸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林玄清往假山旁边的凉亭走去。
凉亭里摆着一张紫檀圆桌,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一个是穿玄色道袍的老道士,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个是微胖的中年商人,穿着团花绸袍,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白玉扳指;还有一个是三十出头的女子,穿一身鸦青色窄袖劲装,腰间佩着一对短剑,面容冷峻。姜逸飞一一介绍:老道士是郡城道录司的陈主事,中年商人是周家百草堂的二掌柜周复,女子是诸葛家现任家主诸葛明的妹妹诸葛兰。
林玄清注意到,诸葛兰的眼神在听到“青云观”三个字的时候微微变了一下。不是敌意,是审视——一种炼器师看到同行新作品时的审视。
“今日请诸位来,一则是赏花叙旧,二则是有一件事想请教林观主。”姜逸飞端起茶盏,动作行云流水,“郡城最近不太平。先是城南矿洞频频出现黑雾,又有城西吸血妖狐的案子闹得满城风雨。镇魔司虽然破了案,但据说那妖狐只不过是被什么东西感染了。姜家在郡城经营多年,名下好几座矿场都受到了影响——矿工不敢下井,灵矿产量跌了三成。家父为此夜不能寐。听闻林观主在青城府时便精于矿脉勘察和封印之术,逸飞冒昧想请教观主一句——郡城地下的这条矿脉,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凉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林玄清身上。
林玄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明前龙井,比他铺子里的茶高了不止一个品级。“姜公子既然问的是矿脉,那我就从矿脉说起。郡城地下的灵矿矿脉,与青城县青云岭矿脉是同一条。这条矿脉从东南向西北延伸,沿途经过刘家村、青云观后山、黑风洞、青云岭,然后折向西北穿过郡城地下。矿脉上分布着一种伴生生物,能在特定条件下苏醒并扩散。黑雾是它的代谢产物,妖狐是被它感染变异的个体。”他把茶盏放下,“简单说,矿脉上有东西。那东西不是这几年才出现的——它已经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人在更早的时候试图用某种方式镇压它,但封印正逐年失效。”
陈主事捋了捋白须,缓缓点头:“林观主说的封印,老朽在道录司旧档里见过记载。的确是六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只是档案里那位道长的道号被虫蛀了,无从查考。”
周复转动着手指上的白玉扳指,油滑地接过话头:“若矿脉全线都受影响,那灵矿的开采岂不是要重新评估?姜公子,这可是涉及郡城矿产的大事。”姜逸飞微微颔首,表情未变,但林玄清注意到他握着茶盏的指节轻轻紧了一下。
诸葛兰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她一直在看林玄清的手——不是手本身,是手上沾着的细微墨渍。那是朱砂和天元石粉末混合后在指缝里留下的暗红色痕迹,反复清洗也洗不干净,只有常年和符墨打交道的人才会留下。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亮:“林观主,你手里那批正压呼吸面罩的密封圈,用的羔羊皮内衬加鱼鳔胶——这种搭配在传统炼器行当里没人用。你是怎么想到的?”
“羔羊皮薄而韧,密封性好但边缘易渗。鱼鳔胶粘合性强、气密性不输铜焊。两者结合,既轻便又便宜,比铜壳面具更适合井下长时间作业。”
诸葛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端起茶盏向林玄清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算是炼器师之间特有的那种无声的致意。
宴席散时,姜逸飞亲自送林玄清到门口。走到影壁前,他忽然停住脚步,从腰间解下那柄窄身长剑,平托在掌心里。“林观主,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这柄剑是我姜家祖传之物,据说铸剑时掺了郡城地下灵矿的矿石。近日剑身上的灵气波动有些不稳,不知观主能否帮忙看看?”
林玄清接过剑,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抚过。剑鞘上的符文极其精微,是姜家祖传的手艺,确实掺了天元石粉末。但符文之中还夹杂了另外几道极细的纹路,这种纹路和王崇礼那枚白玉扳指上的符文风格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不是相同的符文,但用笔的顿挫习惯和回锋收笔的角度如出一辙。他把剑还给姜逸飞。“铸剑时掺的矿石里可能含有微量的伴生物,导致灵气导通率不稳定。姜公子若不介意,改日可以把剑拿到我的铺子里,我帮你用检测符查一遍。”
“如此便有劳观主了。”姜逸飞收剑入鞘,笑容依旧。但林玄清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细节——他收剑时无名指不自觉地勾了一下。那是对剑身的某种本能保护动作,说明这柄剑并非像他说的那样只是祖传旧物,而是他日常用惯的佩剑。
回到铺子已经是傍晚。陆晨把姜家赏花宴上的见闻逐条记录在日志本上,写到诸葛兰那段时他停了一下:“师父,诸葛兰问的正压呼吸面罩密封圈,这个问题太具体了。她如果只是好奇,不会问得这么细。她是不是想找我们合作?”
“有可能。诸葛家擅长机关术和炼器,正压呼吸面罩这种跨领域的设计思路在他们眼里大概既奇怪又有吸引力。不过她没有在凉亭里深谈,说明她不想让姜逸飞和其他人知道她对这件事感兴趣。”林玄清顿了顿,“姜逸飞这个人也要留意。他今天请客的目的不单纯——他问矿脉问题时不是真的在提问,而是在试探我们知道多少。”
他走到柜台前,从铁力木长匣里取出那枚黑铁令牌,翻到背面,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微型阵网节点。他让陆晨去镇魔司给李寒衣带个话——姜家可能已经察觉到矿脉源头的事,姜逸飞的赏花宴只是第一轮试探。矿脉的勘探进度需要加快。
夜深之后,林玄清独自坐在铺子里,面前摊着玄阳子的矿脉分布图和李寒衣给的灵脉图纸。姜家、周家、诸葛家、王崇礼、马文昭——这些名字在图纸上的矿脉走向之间交织成一张隐形的网。而那张网的中心,是矿脉源头,是玄阳子花了整个后半辈子试图封住的东西。他把所有资料装进乌木盒子里,合上盒盖。窗外,城南方向的天空依旧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