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科学的净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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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有石灰吗?”他问。
“有、有。”刘里正连连点头,“刘老根家去年抹墙剩了半袋生石灰。”
“全拿来。”林玄清一边往山下走,一边开始布置,“再准备十担水、二十斤醋、三只木桶。让村里所有能干活的人都到村口集合,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东西。另外,从今天起,所有人不准再靠近乱葬岗,特别是小孩。”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种语气和他前世在实验室里给研究生分配任务时一模一样——不解释原因,只下达指令,每一条指令都有精确的时间和数量要求。刘里正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撒开腿就往山下跑。
半个时辰后,村口的老槐树下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物资。生石灰用麻袋装着,水用扁担挑来装满了十个大木桶,醋是各家各户凑的——有的用陶罐装,有的用葫芦瓢,浓烈的酸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聚在槐树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眼睛里全是同一种情绪——恐惧混杂着侥幸。
林玄清从人群中走过,开始分配任务。
他把村民分成三组。第一组是青壮年男子,负责挑石灰和挖掘;第二组是妇女,负责烧水和调配溶液;第三组是老人和小孩,留在村里负责后勤和看家。这种分组方式跟传统的“男人干活女人烧饭”完全不同,他分配任务的唯一标准是体力值和安全系数,谁适合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按性别和年龄一刀切。几个年轻媳妇被他分到了第一组挑石灰,村里的老人都看呆了。
“道长,女人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她的肺活量比你大,体力比你好。”林玄清头也没回,“你能在瘴气里待一盏茶时间不晕,再来替她。”
说话的老人噎住了。
准备工作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林玄清指挥第一组村民把生石灰沿着乱葬岗洼地的边缘铺了一圈,铺成一个直径约二十丈的闭合圆圈。石灰遇水会产生高温和强碱性反应,这是最简单的化学消毒法。但这只是外围封锁,真正要处理的是洞穴里持续涌出的气体。单靠石灰封不住洞口,他需要一个更根本的解决方案。
他让第二组村民把醋全部倒进木桶里,兑上三倍的水,搅拌均匀。醋的主要成分是醋酸,可以和硫化物气体发生中和反应。但这还不够精确——醋酸的浓度太低,中和效率有限。
他需要更强的碱性溶液。
林玄清走进刘里正家的灶房,把门关上。他从怀里掏出太虚仙境里储备的最后几张空白符纸,铺在灶台上。
今天早上,他在解析清洁符的时候,太虚仙境无意中展示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数据:清洁符的“净化范围”其实包含了两个层面的效果——物理除尘和能量净化。物理除尘靠的是符箓释放的高频振动波,能量净化靠的则是正向灵气场对阴邪之气的对冲。如果把高频振动波和碱性溶液结合起来,理论上可以制造出高效的“化学净化阵”。
他在符纸上画了三个基础单元。第一个是能量引导单元,用来吸收外界的灵气;第二个是改造过的清洁符核心回路,用来产生定向高频振动;第三个是引火符的控制单元,用来设置触发条件——“接触到醋酸时自动激发”。
三张符画完,他让人把这些符分别贴在三只木桶的内壁上。每只桶里都装满了醋水混合物,符纸一接触液面就开始微微发光。紧接着,桶里的液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起来——不是沸腾,而是被符箓释放的高频振动搅动了分子结构。原本浑浊的醋水混合液在翻涌中逐渐变得清澈透明,散发出一种刺鼻但干净的气味。
“把这批溶液倒进洞口。”林玄清把木桶交给第一组的村民,“全部倒进去,一滴都不要剩。倒完之后用石灰把洞口封死,上面压三层大石板。然后再把洼地里所有能看见的裂缝全部用石灰浆填上。”
“然后呢?”刘里正紧张地问。
“然后等。”林玄清站在洼地边缘,看着那层贴着地面流动的淡黄色雾气,“一个时辰后,瘴气应该会开始消散。三天之内,完全消失。”
村民将信将疑。一个时辰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冬天。所有人都挤在洼地外面的山坡上,伸着脖子往下望。开始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出来,雾气还是那么浓,还是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有人开始嘀咕,说这个年轻道士怕是和前面几个一样,也是来骗赏钱的。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散了!”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洼地里的淡黄色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不是被风吹散的——今天几乎没有风——而是像冰块放在太阳底下一样,从边缘开始一层层地消融。雾气覆盖的范围在缩小,浓度在降低,原本被雾气埋住膝盖的野草重新露出了叶尖。那些叶尖虽然还是枯黄的,但不再像之前那样耷拉着滴水了。
一个时辰,雾气散了三分之二。两个时辰,只剩下洼地最深处还有薄薄一层。三个时辰,连最后一层薄雾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夕阳从栗树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几十年没有被阳光直射过的地面上。泥土是湿润的,但不再散发腐臭。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酸味,像是刚下过一场暴雨之后的清新。
村民全都呆住了。
刘里正张着嘴,看看洼地,又看看林玄清,再看看洼地,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他这个动作像是发出了某种信号,身后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从洼地边缘一直跪到了半山腰。没有人说话,只有额头碰在泥土上的闷响。
林玄清站在人群前面,表情很平静。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激动。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次最基本的化学中和反应——醋酸与硫化物反应生成稳定的硫代醋酸盐,生石灰吸收水分和二氧化碳生成碳酸钙封堵裂缝,高频振动加速分子扩散提高反应效率。每一个步骤都是中学化学课本上就有的内容,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他用符箓代替了搅拌器。
但村民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这个打了补丁的年轻道士在乱葬岗上站了一盏茶的工夫,指挥着倒了几桶醋水,就把困扰村子三十年的瘴气彻底消除了。
刘里正磕完头抬起头来,额头上沾着泥,眼眶通红。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堆碎银子和铜钱。最大的一块银锭也就拇指大小,其余全是铜板,新旧不一,看得出是全村人凑的。
“道长,这是村里人攒的香火钱。”刘里正双手捧着布包递过来,“不多,就三两银子。求道长收下,是我们全村的一点心意。”
林玄清看了那只布包一眼。三两银子,对山里的村子来说不是小数目。按刘家村五六十户人家计算,平均每户要出五六百文——差不多是半个月的口粮。
他没有伸手接。
“香火钱先不急。”他从怀里抽出那张在村口画的表格,翻到背面空白处,用随身带的炭条飞快地画了一幅简图,“瘴气虽然散了,但洞穴出口爬出来。这几天你们按我说的做几件事——第一,派人轮流在山脚巡逻,每两个时辰一班,看到任何爪印或者死掉的动物立刻告诉我。第二,把村里所有散养的鸡鸭全部圈起来,晚上不准在外过夜。第三,所有人都不要单独靠近后山,尤其是孩子。”
他把简图撕下来递给刘里正。简图上是村子周边所有需要重点巡查的位置,标注清晰,一目了然。
“等妖物的事彻底了结,香火钱再说。”
刘里正接过纸,手抖得几乎攥不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憋出了一个字:“好。”
林玄清转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今晚帮我收拾一间空屋子。我要在村里住几天。”
“道长要住在我们村?”刘里正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
“抓到那只黄鼠狼精之前,我不走。”
身后传来一片吸气的声音。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喊声——“道长住我家!”“我家的空屋最干净!”“我去给道长铺床!”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村子,像是被人重新点燃了炉膛里的火,一瞬间活了过来。
林玄清没有回答这些喊声。他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田埂上,几个胆子大的孩子正在用树枝戳蚂蚱窝,看见他走过来,一个个站直了身子,眼里亮晶晶的,像是看见了庙里的神仙。
他朝他们点了点头,继续往村里走。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算下一阶段需要准备的东西。
毒气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那只是表象。洞穴也可能是它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必须正面下去探查。在此之前,他需要攒够五铢灵气来解析那块灵矿,需要准备一套能在洞穴环境中作战的符箓,还需要搞清楚黄鼠狼精的行动规律。
今晚住在村里,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刘二壮和刘老根孙子找来问问话。两个人都被黄鼠狼精袭击过,他们的描述——尤其是那个被带到乱葬岗上的孩子——可能藏着关键线索。
林玄清走进刘里正安排的屋子,把背上的布袋放在床头。布袋里除了换洗的道袍和符箓材料,还有那只王师爷答应送来的活公鸡。公鸡被绑了脚装在麻袋里,一路上一声不吭,此刻大概是知道天黑了,忽然响亮地打了一声鸣。
林玄清转头看着麻袋。
活鸡、洞穴、夜间行动的妖物。
一个更完整的实验方案正在他脑子里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