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个弟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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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里正给林玄清安排的屋子在村东头,原本是刘老根家的厢房。刘老根自从孙子出事后就搬去了老祠堂,厢房空了大半个月,积了一层薄灰。林玄清用了半张清洁符把屋子收拾干净,又将带来的符箓材料和那只绑了脚的活公鸡在桌下放好,这才坐下来吃今天的第二顿饭——三颗辟谷丹配一碗凉水。
辟谷丹的药效稳定得令人满意。三颗下去,胃里升起熟悉的饱腹感,不胀不腻,像是刚好吃了一顿家常便饭。他在草纸上记了一笔:第三批次辟谷丹,服用时间酉时三刻,药效持续时间预估八个时辰,实际数据明早补充。这种记录习惯是从实验室带过来的,不做记录的数据等于没有数据。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刘家村的夜晚静得反常——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偶尔有脚步声从村路上经过,也是急促促的,几步就从东头窜到了西头,然后“砰”的一声关门落闩。被吓破胆的村子,天黑之后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林玄清把油灯捻亮,铺开王师爷送来的详细案卷。案卷比上次那份状子厚得多,每一页都用工整的小楷记录了受害人的姓名、年龄、伤情、事发时间和地点。他把所有数据重新整理成一张大表,横轴是时间线,纵轴是空间分布,每一个受害人的位置用黑点标注在自绘的地图上。
黑点的分布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移动轨迹:最早三次袭击集中在村东,然后是村东北,接着是村北,最近三次全部集中在后山脚下的三户人家。如果把这些黑点按时间顺序连成一条线,它会画出一道缓慢但方向明确的弧线——从村东开始,逆时针绕了半个村子,最终停在了后山山脚。
这条弧线的圆心,恰好是乱葬岗。
林玄清用炭笔在圆心上画了一个圈。然后他又拿出一张新纸,开始做第二项分析:时间规律。十四次袭击的发生时间全部在夜间,但具体时辰并不均匀——日落后的头一个时辰发生了六次,午夜前后发生了五次,黎明前发生了三次。如果黄鼠狼精是随机出没,时间分布应该接近均匀。这种前半夜集中、后半夜递减的模式,更像是它在前半夜有一个固定的活动高峰期。
他在纸边上写下一行备注:“高峰时段:日落后一个时辰至午夜。此时间段内袭击概率71.4%。今晚如不出动,明晚必出。”
然后他打开了第三份资料——刘二壮和刘老根孙子的问话记录。
刘二壮的口述很简单:那天晚上他去田里放水,走到田埂上的时候闻到一股腥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家床上,浑身发冷,脖子上有两个小洞。林玄清在“腥风”两个字会释放某种气味。可能是主动释放的(类似于臭鼬的防御机制),也可能是它身上的腺体自然分泌的气味。如果是后者,那么这种气味在它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会存在,是一个可检测的预警信号。
刘老根孙子的口述则完全不同。那个八岁的孩子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大部分是胡话——什么“长胡子的老爷爷”、“黑黑的山洞”、“亮晶晶的石头”——但有几处细节引起了林玄清的警觉。孩子说,那个老爷爷的手“毛茸茸的,指甲很长”,说话的声音“像老鼠叫”。孩子还说,他记得自己走了一段很长的黑路,路上有水流的声音,然后到了一个“全是石头的大屋子”,老爷爷让他摸一块“会发烫的石头”,说摸了就能“跟他一样长生不老”。
会发烫的石头。
林玄清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暗金色的灵矿。石头的温度比白天更高了,握在掌心像是握着一枚刚煮熟的鸡蛋。
孩子说的“全是石头的大屋子”,极有可能就是洞穴深处的某个空间。而“会发烫的石头”,和他怀里这块玄阶灵矿很可能是同一种东西。黄鼠狼精把孩子带到洞穴深处,不是要吃他,而是要让他触摸灵矿。这在行为学上完全说不通——捕食者不会把猎物带到巢穴深处再玩弄,除非它根本不是把人类当成猎物。
那它把人带下去干什么?
林玄清揉了揉眉心。信息已经足够多了,但还差最关键的一环——洞穴内部的情况。不亲自下去探查,所有推测都只是推测。
他正要继续翻案卷,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住,然后是犹犹豫豫的敲门声,轻得像是怕吵醒整条街的人。
林玄清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半大孩子。
借着屋里漏出来的油灯光,能看见他大概十二三岁模样,个头不高,瘦得像根竹竿。身上穿着一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灰布褂子,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两截黑瘦的手腕。脚上趿拉着一双大人的旧布鞋,鞋头塞了稻草,还是大得像划船。他的头发乱蓬蓬的,沾着碎草屑,脸上有一道刚结了痂的抓痕,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巴。
“道长。”孩子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我听说……您在村里住下了。”
林玄清低头看着他。孩子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反常,不是那种天真的亮,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的亮——恐惧、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执拗。
“你叫什么名字?”
“狗剩。”孩子说完,飞快地补了一句,“刘狗剩。我爹说叫贱名好养活。”
“你爹是——”
“刘老三。”孩子的目光暗了一瞬,“我家以前住在村西头,后来我爹说那地方不干净,就搬到了老祠堂。道长,我家以前养了三只羊。”
林玄清沉默了一息。他想起了王师爷案卷上的记录——刘老三,村西头第三户,损失羊一只,被咬穿脖子,全身血液被吸走大半。
“那只羊出事的时候,你在场?”
狗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门槛上。膝盖骨磕在石条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仰起头看着林玄清,眼睛亮得吓人。
“道长,求您收我做徒弟。”
林玄清没有说话。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叠在胸前,低头打量着这个跪在门槛上的男孩。跪师这种事他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青云观鼎盛的时候,每年都有山下人家的孩子上山拜师,跪在山门口一跪就是一天。老观主偶尔会收一个,但绝大多数都被打发走了。修道讲究灵根资质,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再怎么苦修也引不了气,这是修真界千百年来的铁律。老观主自己收徒也是先摸骨测灵根,资质太差的绝不收。
但林玄清不这么想。
灵根资质是先天决定的,这一点没错。但灵根的本质是什么?在原主的认知里,灵根是“经脉对灵气的亲和度”。在太虚仙境的解析结果里,灵根是一组与灵气代谢相关的生理参数——经脉宽度、灵气渗透率、能量转化效率。这些参数确实因人而异,但它们是生理参数,不是天命。
生理参数是可以优化的。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灵气计量符,贴在狗剩的手腕上。
“闭上眼睛,深呼吸,什么都不要想。”
狗剩乖乖闭上眼。他的呼吸起初很急,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稳下来。灵气计量符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从环境浓度的三点五缓慢攀升,最终停在了四点七。
林玄清微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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