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四百多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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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去,我在这儿看着。”楚长意把铜板数出一些给她,“买点细粮,给你爷奶熬粥喝。”
楚明溪应着,拉着楚明泽去了粮铺。
粮铺门脸不大,檐下悬着块旧木匾,上面写着“陈记粮行”四字。铺子里弥漫着谷物与尘土混杂的气味,靠墙一溜儿木柜,上摆粗陶大缸,缸口覆着半旧白布。伙计是个十七八岁的后生,肩头搭着条灰扑扑的布巾,见两人进来,忙迎上前,脸上堆起笑:“二位客官,买点什么?新到的粟米、麦子,都是好货色。”
楚明溪没急着应声,眼睛在店里慢慢扫了一圈。
“新米、陈米、糙米,都什么价?”她抬起头问,声音清凌凌。”
“哎!”伙计麻利地报着,“新米十二文一斤,陈米九文一斤,糙米最实惠,七文一斤!客官您看这成色,这糙米只是磨得粗些,可半点没掺沙子!”
楚明溪点点头,又指着木架上的口袋:“那白面,杂面呢?”
“上好的精面,十五文一斤!杂面便宜,十文就成,自家吃最划算!”
楚明溪心里飞快算了算,指着糙米缸:“这个,要五斤。”又指指精面口袋,“这个,也要五斤。”她目光移到墙角几个小些的布袋,其中一个敞着口,露出圆滚滚的金黄色豆子。“黄豆怎么卖?”
伙计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穿着干净整齐的小姑娘会问这个。“黄豆?那个……三文一斤。客官,这黄豆多是拿来喂牲口的,人吃……可拉嗓子,不好下咽。”
楚明溪道:“也要五斤。”一直没吭声的楚明泽皱了皱眉,扯了下妹妹的袖子,低声道:“买这个作甚?又不能当粮,煮了吃也费柴。”
楚明溪只对他轻轻摇了摇头,没多说,示意伙计称粮。伙计手脚麻利,糙米、白面称好,黄豆也用个小布袋单独装好。楚明溪付了钱,楚明泽默默提起分量最重的米和面,楚明溪自己拎了那袋黄豆。
两人回来时,远远就看见楚长意在收拾摊位。“爹!”楚明溪快走几步上前帮忙,楚明泽也闷不吭声地搭把手。“回来了?”楚长意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看了看两个孩子手里提着的粮袋,没多问,只挥挥手,“回吧,你爷奶该着急了。”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楚老太正在院子里补一件旧衣,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手里的针线活都忘了。
“咋样?都卖出去了?”她放下衣裳,快步迎上来。
楚明溪和哥哥把粮食放到堂屋的方桌上。她解下腰间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荷包——这还是楚老太用零碎布头给她缝的,沉甸甸地倒过来。
哗啦啦……
一堆铜钱落在磨得光滑的旧木桌上,黄澄澄、亮闪闪的一大片,还夹杂着几小块碎银,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实实在在的光泽。
楚明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又清又亮:“爷爷,奶奶,都卖光了!大伯的木雕卖了一百九十文。小葱,香菜,菠菜卖了九十文、小婶的帕子,荷包卖了二百文,一共四百八十文,买粮花了一百多文,剩三百多文,还有些碎银子!”
楚老爷子正蹲在门槛边抽旱烟,闻言,手猛地一抖,那杆跟随他几十年的烟杆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下,也顾不上,几步跨到桌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堆钱。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想去摸,指尖却在离铜钱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微微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什么堵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