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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家徒四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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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四。

天蒙蒙亮,楚明溪就醒了。

不是冻醒的——她炕烧得最暖和,被子也是家里最厚的那床。是生物钟,前世996熬出来的,到点就睁眼。

屋里还暗着,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她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家”。

她睡的是西厢房靠南的隔间,原是放杂物的,因她痴傻需要安静,楚老太拍板收拾出来给她住。屋子不大,泥土地面夯得还算平整,靠墙一张木板搭的“床”,实则是两条长凳架着几块旧门板,上头铺着厚厚一层干稻草。稻草上是一床蓝底白花的粗布褥子,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异味。被子里头的棉絮早已板结发硬,但楚老太每年秋天都会拆开重弹一遍,又续进些新芦花。

楚明溪坐起身,掀开被子。

冷气“嗖”地钻进来,她打了个哆嗦,赶紧套上棉袄——那是娘亲薛氏的旧袄改的,深蓝色粗布,袖口磨得发毛,肘部补了块灰布补丁,针脚细密整齐。棉裤是堂姐楚明滢穿小了的,膝盖处磨得透亮,用同色布补了,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她穿上鞋。那是一双黑布鞋,鞋尖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冻得发红。楚明溪愣了愣,弯腰摸了摸——鞋底也快磨穿了,薄薄一层,踩在地上能感觉到碎石子硌脚。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楚明溪穿好鞋推门出去,正撞见楚明泽从院外回来,肩上扛着捆柴,身上那件灰布夹袄短了一大截,手腕露在外面,冻得通红。裤腿也吊着,脚上一双草鞋,脚后跟裂了好几道血口子。

“哥,你……”楚明溪喉咙发紧。

楚明泽见她醒了,咧嘴一笑:“吵醒你了?哥去后山捡了点柴,今天小年,多烧点,暖和。”

他说着放下柴,搓了搓手,又弯腰去提水桶——那桶是旧的,箍桶的铁条锈迹斑斑,桶壁裂了缝,用麻绳死死缠着。

“我来吧。”楚明溪上前。

“别,你刚好,仔细冻着。”楚明泽避开她,提着桶往灶房走。走动时,楚明溪看见他裤腿膝盖处补丁摞补丁,最外头那块补丁也快磨破了,露出里头更旧的布。

灶房里,楚老太已经在忙活了。

老太太穿着件深褐色棉袄,袖口油亮,下身穿条黑色棉裤,裤脚用布条扎紧,脚上一双磨偏了底的布鞋,大脚趾处用黑线粗糙地缝了块皮子。

“溪丫头醒了?咋不多睡会儿?”楚老太回头,见她站在门口,忙招手,“快来灶前烤烤,今儿天冷。”

楚明溪走过去,蹲在灶膛前。

火光照着楚老太的脸,沟壑纵横,但眼神温和。她正用木勺搅着一锅糊糊——那是用糙米掺着野菜熬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灶台边放着一小碗粗盐,还有半块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做的酱。

“奶奶,咱家……”楚明溪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说什么呢?说太穷了?楚家人谁不知道?

正想着,大伯娘方氏进来了。

方氏三十五六岁,却已生了白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袄子,肩头、肘部、袖口都打着补丁,颜色深浅不一,像打满了补丁的棋盘。棉裤膝盖处磨得发白,补丁边缘已起了毛。她脚上是一双破旧的棉鞋,鞋帮开了线,用麻绳勉强系着。

“娘,面发上了,”方氏搓着手,手上全是冻疮,“只是……白面只剩一小把,掺了麸皮,也蒸不了几个馍。”

楚老太手上动作顿了顿,低声说:“蒸六个,长风、溪丫头一人一个,剩下的掰开,让孩子们分分。”

“哎。”方氏应了,转身出去时,楚明溪看见她棉袄后襟下摆破了个洞,露出里头发黑的旧棉絮。

天大亮时,楚家人都起来了。

楚明溪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一家人进进出出。

爷爷楚老爷子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灰褐色棉袍,袍子短了,露出底下破旧的棉裤。脚上是一双磨得只剩薄底的布鞋,脚趾处用草绳缠了又缠。

爹爹楚长意和大伯楚长衡在劈柴,两人都只穿了件单薄的夹袄,冻得嘴唇发紫。楚长意的裤子膝盖破了,露出里头发红的皮肉。楚长衡的鞋更惨,整个鞋底都快掉了,用草绳捆在脚上。

三婶叶氏带着七岁的楚明洁、五岁的楚明沫在扫院子。母女三人穿得最单薄,叶氏一件褪了色的紫花袄,袖口短了,手腕冻得青紫。楚明洁和楚明沫穿着改小的旧衣,补丁叠补丁,楚明沫的鞋子明显大了一圈,是捡姐姐的,用布条捆在脚上,脚趾冻得通红。

小婶柳氏在给小叔楚长风擦脸。楚长风躺在炕上,盖着床打满补丁的薄被,身上那件中衣领口磨得发毛,肩头补了块灰布。柳氏自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粉紫色夹袄,肘部破了,用同色线缝了,针脚细密,却掩不住穷酸。

孩子们也起来了。

楚明滢十四岁,已有了少女模样,穿着件改小的旧袄,颜色褪得发白,袖口接了截灰布,下摆短了,露出一截单薄的夹裤。她脚上的鞋倒是完好,只是明显小,脚趾在鞋尖顶出个鼓包。

楚明洋十二岁,和楚明泽一样,夹袄短了,手腕露着。裤子膝盖处补了又补,最外头的补丁也磨薄了。鞋子破得厉害,大脚趾和二脚趾都露在外面。

楚明清七岁,龙凤胎楚明涵、楚明淞四岁,穿的都是哥哥姐姐的旧衣改的,补丁摞补丁,鞋子不是大就是小,用草绳捆着。

楚明洲六岁、楚明淇四岁,穿得最厚实——那是全家省出来的布头拼的棉袄,花花绿绿,像百衲衣,却也补丁连着补丁。

楚明溪低头看看自己。

她穿的竟是最好的——袄子虽旧,但厚实;裤子虽短,但没破洞;鞋子虽露脚趾,但鞋底还没透。就连今早楚老太蒸的那六个掺了白面的馍,也有她一个。

“溪丫头,发什么呆?”楚老太端了糊糊出来,“来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那张瘸腿的旧木桌旁。

桌上摆着一盆稀糊糊,六个黄黑色的馍,一小碟咸菜疙瘩。楚老太把馍分给小叔和她,剩下的掰成小块,分给孩子们。

楚明溪接过馍,没吃,掰了一大半,分别塞进楚明泽和楚明洋手里。

“溪儿,你自己吃……”楚明泽要还回来。

“我吃不完,”楚明溪按住他的手,又看向楚明滢,“姐,你吃我这个。”

“不行!”楚明滢急得脸红,“你刚好,得补补!”

“我真吃不完,”楚明溪把那小半块馍塞进嘴里,含糊道,“再让我吃,我可要撑着了。”

楚老太看着她,眼圈红了红,终究没说什么,只低头喝糊糊。

饭后,楚明溪说要去后院看看昨天种的土豆和菜。

楚明泽和楚明洋跟着。

到了埋土豆和撒种子的那片地,楚明溪蹲下,看了看——才一夜,自然看不出什么。灵泉水能加速生长,但也不能太逆天,否则会引人怀疑。

“妹妹,这种子真能活吗?”楚明洋也蹲下,伸手戳了戳冻得硬邦邦的地。

“能,”楚明溪说,“开春就能出苗。”

“开春还早呢,”楚明泽叹气,“咱家粮缸快见底了,过了小年,镇上集市的粮价还得涨。”

楚明溪心里一紧。

是啊,空间里粮食堆成山,可怎么拿出来?楚家这么穷,突然多出白面精米,任谁都会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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