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明溪初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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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三,灶王上天。
青溪镇楚家村的雪下得细密,落在茅草屋顶上压出浅浅的白。楚家院子里,大伯娘方氏正握着扫帚扫雪,动作又轻又慢,生怕惊扰了屋里人。
“娘,溪丫头醒了没?”大伯楚长衡从外头回来,肩上还落着雪,压低声问在灶房熬药的母亲。
楚老太掀开药罐看了看,摇头:“方才喂了半碗粥,又睡过去了。不过——”她眼角泛起一丝光亮,“这次喂粥时,眼睛瞧着清明些,不像从前那般木木的。”
这话像火星子,在冷飕飕的灶房里炸开。
“真的?”爹爹楚长意从门外冲进来,蓑衣上的雪抖落一地,“娘,您仔细说说!”
“我还能哄你们不成?”楚老太抹了把眼角,“喂粥时喊她‘溪儿’,她眼珠子跟着我转哩!”
正说着,西厢房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楚家一屋子人全涌了过去,却又在门口刹住脚,你推我让,最后是爷爷楚老爷子颤着手推开那扇旧木门。
楚明溪坐在炕上,盖着打满补丁的蓝花被,正低头看自己那双布满冻疮的小手。
“溪儿?”薛氏声音抖得厉害,慢慢走近。
楚明溪抬起头。
十岁的女孩,瘦得像根芦苇,脸颊凹陷,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再是痴傻十年那种蒙着雾的空茫,而是清凌凌的,像是化冻的溪水,底下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娘。”她开口,声音沙哑。
薛氏的眼泪“哗”就下来了,扑过去抱住女儿,浑身都在颤。楚长意这个七尺汉子,背过身去用袖子使劲擦脸。门口挤着的楚家人,老的少的,全都红了眼眶。
楚明溪被娘亲抱得生疼,心里却烫得厉害。
她穿越了。
从一个996猝死的社畜,变成这大靖朝青溪镇楚家村里,痴傻了十年的楚家女。原身的记忆零零碎碎,唯独“家人”这部分,浓墨重彩——
她从小痴痴傻傻,话说不清,路走不稳。可楚家上下,从爷爷奶奶到堂哥堂姐,没一个人嫌弃。好吃的先紧着她,冬天她炕最暖,夏天有人轮流给她打扇。她走不稳,哥哥姐姐就轮流背她出去玩;她说不出完整话,全家就耐心地猜,猜对了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这十年,楚家为了治她的痴傻,卖了祖传的三亩水田,大伯楚长衡的木匠活挣的钱大半填了药罐子,爹爹楚长意跑短工从不叫苦,就连卧床六年的小叔楚长风,也常让妻子柳氏把她抱到炕边,用粗糙的手指笨拙地给她编草蚂蚱。
“溪儿,认得娘不?”薛氏松开些,捧着女儿的脸。
楚明溪点头,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一个一个喊:“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爹……”喊到小叔楚长风时,她顿了顿。
三十岁的男人,本该是壮劳力,却因六年前为拦抓壮丁的官兵,被推倒在地伤了脊骨,从此瘫在炕上。他瘦得颧骨高耸,唯独那双眼睛温和地看着她,里头是纯粹的欢喜。
“小叔。”楚明溪轻声喊。
楚长风笑了,眼眶发红:“好,好,溪儿醒了就好。”
屋里哭的笑的乱成一团,楚老爷子高声道:“老大媳妇,去把梁上挂的那条腊肉切了!老二媳妇,把咱家剩的白面全拿出来!今儿个,咱家吃顿好的!”
“爷爷,”楚明溪忽然开口,“不用。”
全家人都看她。
“腊肉留着过年,”她声音还哑,却条理清晰,“我……我做顿饭给大家吃。”
屋里静了静。
楚老太最先反应过来,忙道:“使不得!溪儿才醒,哪能让你下灶?好好歇着!”
“奶奶,我躺得骨头都酥了。”楚明溪掀开被子下炕,脚踩在地上时晃了晃,楚明泽和楚明洋一左一右扶住她。
“妹妹想做什么?哥给你打下手。”楚明泽今年十二,是楚明溪的亲哥,生得眉眼清俊,性子却最是护短。从前妹妹痴傻,他没少跟村里嘲笑她的孩子打架。
楚明溪看向他,心里软了软:“哥,我想熬锅粥。”
“粥好,粥养人。”楚老爷子一锤定音,“溪丫头想做就让她做,老大媳妇,你在一旁照应着。”
楚家人渐渐散了,只楚明泽和楚明洋不肯走,非要帮忙烧火。楚老太和方氏到底不放心,也跟着进了灶房。
楚家穷,灶房里最值钱的就是半缸糙米、一小袋粗盐、墙角堆着的几个萝卜白菜,房梁上吊着的那条两指宽的腊肉,是全家留着过年祭祖用的。
楚明溪看了看,心里有了数。
她借着舀水的由头,背对众人时,意念微动,从空间里取了一小捧灵泉水混入水缸。那灵泉藏在她的意识深处,是她穿越带来的金手指——一个能储物保鲜的空间,二十块长速极快的黑土地,四座堆满种子粮食水果的仓库,还有一眼能强身健体、解百毒的灵泉。
“奶奶,咱家有姜吗?”楚明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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