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东门真的开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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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将一支抢门兵调近东门，借着夜色伏住，等城里的动静。
这支部队只有区区三百余人。
他们全部装备精良，手持重盾、短矛和强弩。为了保持绝对的安静和机动性，他们没有携带任何笨重的攻城器械。
在这支部队的后方，还隐蔽着两屯随时准备支援的步兵。
骑兵留在更远处，等中军调遣。
带队的曹军军侯，出发前只从曹操那里领到了简短的几句死命令。
“如果城门不开，所有人像死人一样给我趴着，绝不能轻举妄动！”
“如果门真的开了，你们冲进去之后的第一件事，绝不是去街上砍人抢功！”
“而是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控制住城门的门轴！”
“第二件事，紧紧撑住门扇，绝不能让门再关上！”
“第三件事，才是掩护后方的部队安全进城！”
当时有人大着胆子问了一句要命的话：
“那……要是城里的人故意开门设下埋伏，假开门呢？”
军侯拔出战刀，握住刀柄：
“如果是个陷阱，那咱们这三百人，就统统给我死在那个门洞里！”
再也没有人敢多问半句。
……
三更过半，夜深人静。
东门城头上，迎来了又一轮夜哨换防。
审荣披挂整齐，亲自走上了高高的城楼。
那名碍事的副军侯果然还在。
“校尉大人。”
“嗯。”审荣随意地应了一声。
“大人，今夜北面那边安静得很，连只鸟叫都没有。”
“咱们东面不也是一样安静吗？”
“安静就好，安静就好。”
审荣快步走到女墙边，向外眺望。
城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曹军的巡夜火把距离城门还有一段安全的距离。
如果按照平日里的情况来看，今晚，也仅仅只是一个平常、平静的夜晚罢了。
可审荣攥着佩刀的手心，却全都是冷汗。
副军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校尉大人，您是不是觉得冷？”
“嗯……有点。”
“这都八月的天了，怎么还会觉得冷？”副军侯有些疑惑。
审荣猛地转过头，盯着他。
“你的废话，是不是太多了？”
副军侯被他那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闭上了嘴。
……
又熬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突然，那黑漆漆的门洞里，有人悄无声息地吹灭了一盏照明的油灯。
其余几盏仍亮着，只有最靠里的那盏灭了。
审荣认得这个信号，手从女墙上收了回来。
他转身走下城楼，手心的汗沾湿了刀柄。
他的脚步虽然极力放缓，但在死寂的夜里，每走一步，身上那冰冷的甲叶依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门洞里，那十几个由他亲自安插的心腹，此时已经默契地靠近了沉重的城门闩。
其中一个领头的压低声音，声音颤抖着问了一句：
“大人……真开吗？”
审荣猛地停住了脚步。
门外没有曹军的喊声。
门内的人也都望着他，等他一句话。
在这一刻，如果他突然反悔，说一句“不开”。
那今晚这疯狂的举动，就还能像一阵风一样过去，神不知鬼不觉。甚至明天、后天，也都还能像行尸走肉一样继续熬过去。
可是再过几天呢？等粮食彻底吃光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惨烈的地狱惨状？
他的脑海里，突然清晰地浮现出家里那半碗已经凉透了的、清汤寡水的米粥。
接着，又浮现出叔父审配那无情的军棍下，那个偷粮回家、挨了军棍还在哭的守卒。
最后，定格在七月那个充满希望的夜晚，城外那三堆耀眼的求救火光。
那时候，城里所有人都欣喜若狂地以为，救命的援军真的来了。
可是援军虽然真的来了，却依然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怎么也杀不进来。
“开。”
话出口后，审荣便让到了门边。
十几个人立刻一起扑了上去。
第一根用来固定的横木被顺利地卸了下来。
但是第二根横木卡得死，两个壮汉涨红了脸也没能抬动分毫。
第三个人立刻咬着牙扑了上去。
几个人又抬又拽，横木在槽里蹭出一声刺耳的“吱——”。
站在门洞外不远处的副军侯，听到这反常的声音，猛地回过头。
“是谁在动城门？”他厉声怒吼。
门洞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回答。
副军侯拔刀冲向门洞。
他刚一冲进那黑漆漆的门洞，审荣的手下便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副军侯也是个久经沙场的狠角色，手起刀落，第一刀便狠狠地砍中了一个人的肩膀。
就在他凶悍地举起刀准备砍下第二刀时，一杆短矛已顶住他的胸口。
他瞬间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审荣！你他娘的疯了？”
审荣没有看他一眼，声音低了下去。
“拿下。”
副军侯被几个壮汉紧紧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那根最难啃的第二根横木，终于被他们艰难地卸了下来。
沉重的城门，并没有像泄洪的闸门那样一下全部打开。
门扇缓慢转动，先露出一尺的缝隙。
接着，是两尺。
外面的夜风，瞬间狂妄地从那道缝隙里灌了进来。
很凉，透骨的凉。
……
城外的曹军军侯一直盯着门洞。那道缝刚露出来，他便握住了盾带。
“门开了！”
旁边的一名士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声问：
“大人……真开了？”
军侯没有废话，果断地一把举起了手中的重盾。
“弟兄们，跟我上！”
三十余人从藏身处起身，分两列向门前奔去。
队伍没有喊杀声，只听见急促的脚步与甲叶碰响。
第一个曹军死士敏捷地侧着身子，像泥鳅一样挤进了门缝。
第二个人紧紧跟上。
就在第三个人的一只脚刚刚跨过高高的门槛时，城头上的守军终于回过神，发现了门下的异状。
“敌——”
那名守军惊恐的喊叫声才刚刚冒出个头。
潜伏在门外的曹军强弩手，已经抬起了手中的弩，朝着声音的方向，射出了一箭。
“噗”的一声闷响。
城头的守卒中箭栽了下去，旁边的人立刻敲响铜锣。
紧接着，“当当当”的急促铜锣声，凄厉地响了起来。
这一下，整座死气沉沉的东门，彻底炸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