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城里还是要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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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人?”审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你以为我要把整座邺城的人都打包带走吗?”袁绍冷笑一声。
“我要带走的,只有这些印信。”
“用来发号施令的军令。”
“还有那些能够继续对外发号施令、撰写公文的人。”
“再加上几百名最忠诚的亲军护卫。”
“至于城里其余的守军,一个不带,全部留给你守城。”
听到这番话,旁边那几名负责带路的军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袁绍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继续冷静地问道:
“若要突围,随行的人在哪集结最为妥当?”
“北仓的后面。”审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那里地处隐蔽,而且距离两处备用的城门都非常近。”
“如果曹军先攻破了东面,从哪走?”
“那就走北一门突围。”
“如果北门先被曹军的重兵压制了呢?”
“那就立刻转向,换东北方向那座废弃的旧门。”
“如果这两处都行不通呢?”袁绍步步紧逼。
审配沉默了片刻,咬着牙说道:“那主公……就走不了了。”
袁绍紧紧盯着他。
“你再给我找第三处可以突围的地方。”
审配眉头紧锁。
“主公。”
“我袁本初的命,不能只押在一道门上。”
审配瞬间明白了主公的用意。
“好。”
他将手指移向地图上更靠东的一段城墙。
“在这里,还有一处隐蔽的旧排水道口。”
“那里绝对走不了马。”
“但人可以勉强挤过去。”
“就是太窄了。”
“那就把它作为最后一条保命的退路。”
一旁的军侯赶紧掏出笔墨,将这些机密的部署牢牢记下。
……
他们在城墙上待到天黑,才将几处退路走完。北仓后先留人,两处旧门继续按原来的样子守着,水道另派可靠的人去清。
印信分给三人带,军牍分开收,只带眼下用得上的。随行的人轻装,每人两日干粮,重伤的留在城里救治。说到家眷,袁绍没有让军吏往亲军的名册里添。
军吏听见家眷不编入亲军,一名一直跟在身边的军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主公!如果把所有的官员家眷都留在城里,那等曹军破城之后……”
袁绍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那绝望的哭诉。
“如果真到了城破的那一刻,先让他们自己选择。”
“愿意留下来的,就留下来。”
“能自行走的,可以随后走,不编进亲军。遇敌先顾队伍,谁也不许停下来找人。”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绝不允许,把我这支几百人的精锐突围小队,变成几千人拖家带口、任人宰割的逃难队伍!”
城墙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再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
在返回州府的路上,审配一直默默地跟在袁绍身后。
快要走到州府大门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叫了一声:
“主公。”
袁绍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审配吸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决绝:
“主公,如果真有必须突围的那一日。”
“臣……留下来死守。”
袁绍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让你负责断后,但并不是让你留在这座死城里去送死!”
“主公,总得有个人留下来,把城里剩下的人心收拢住,哪怕多拖延曹操一刻也好。”
“这种事,别人也能做。”
“但别人,未必压得住这城里绝望的这些将士。”
袁绍紧紧盯着他。审配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东门、西门、南墙的防线、粮仓、还有那几处挤满伤兵的营地。”
“主公一旦走了,消息若比军令先传开,各处守军便可能先乱,曹军还没过来,自己先争着往北门挤。”
“必须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站出来,亲口告诉他们,这座城,还没有丢!”
“就算最后这座城注定要丢。”
“也得有人,站在这城墙上,为袁家死守到最后一刻。”
袁绍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准许你留下来送死。”
审配微微躬身,语气依然倔强:
“那就等到了那一天,臣再来和主公争个高下。”
袁绍被气得反倒冷笑了一声。
“审正南啊审正南,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学会当面顶撞我了?”
“臣,一直都会。”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
夜深人静,州府的大堂里灯火通明。
那份关乎生死存亡的北撤密令,一共只谨慎地抄录了四份。
袁绍自己贴身保留一份。
审配拿走了一份。
给袁尚的那份,暂由亲军收着,等寻到出城的机会再送。向北求援的火号,李孚离城时已经带了出去;这份新令写的,是城中集结的位置和几条备用退路。
最后一份,被袁绍封进州府的铁匣里。
就在密匣刚刚落锁的那一刻,东门方向急报便送到了大堂外。
前来报信的,是东门的一名副军侯。他一冲进大堂,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头大汗。
“主公!”
审配心头一紧,抢先问道:
“出什么事了?”
“回将军,东门今夜反常,又换了一班守卫。”
审配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是谁下令换的班?”
“是……是审校尉。”
袁绍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
“审荣?”
“是。”
“他是按照原定的换防名册正常换班的吗?”
副军侯迟疑了一下,咽了咽唾沫。
“不是。”
“他把原本应该在后半夜值守的那两队人马,强行调到了前半夜。”
“然后,又把自己平时亲近的十几个心腹,全部换进了最关键的城门门洞里防守。”
审配的脸色,瞬间一点点冷了下来,如同结了一层冰霜。
“这么重要的军情,为什么到现在才来禀报?”
副军侯吓得浑身哆嗦,低下头。
“回将军,审校尉当时说,这么做是为了防备夜里有人狗急跳墙,偷军粮出城,属下……属下不敢多问。”
大堂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袁绍慢慢转过头,看向审配。
审配已经猛地站起身来,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主公,我立刻去东门走一趟。”
袁绍却抬了抬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先别去惊动他。”
审配的脚步瞬间停住。
“先派人暗中盯着。”
袁绍将刚才那只装有北撤密令的铁匣子,缓缓推到了案下深处,藏在了里头。
“看紧门洞。没有实据,先别叫东门自己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