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这一仗曹操还是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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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吏报出了第一遍粗略统计的恐怖的数字：
“回三公子……确定战死沙场的兄弟，有七百余人。”
“重伤和轻伤加起来，超过了一千人。”
“在撤退途中失散、至今未归以及被曹军俘虏的兄弟，大约六七百人。”
军吏咽了咽唾沫，补充道：“还得继续找人，眼下只能报到这里。”
“咱们的战马，也损失了三百余匹。后方的辎重部队，还有一批人没跟上，死生未明……”
李孚颓然地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的右臂在突围时新中了一支流矢，虽然箭头已经被粗暴地拔掉，但伤口依然在不断渗血，将他半个身子都染红了。
袁尚没有去看那份血淋漓的伤亡名单，只是平静地问：
“告诉我，咱们现在，还剩下多少能立刻拿起武器列阵迎敌的兄弟？”
军吏将各部报来的数合了一遍，又问过两个刚回营的军侯，才敢回答。
“回三公子……满打满算，只剩下七千余人了。”
“不过，外围肯定还有很多被打散的兄弟没能及时赶回。等到明日天亮，应该还能再收拢回来一批。”
袁尚只是冷漠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再问输赢。邺城没接通，前军与回援的部队折进去两千多人，剩下的还得在这里过夜。
军侯们都在等令。一个刚从队后赶来的人还牵着两匹空马，缰绳在手里绕了几圈，始终没找到能接过去的人。袁尚看了一眼，又看向李孚裹着的右臂。
袁尚转过身，望向南方。
城墙已看不见了，远处只剩曹军围线上淡淡的一层火光。
“立刻扎营。”袁尚的声音沙哑。
“先把那些重伤的兄弟抬进营地妥善医治。然后，再派骑兵沿路找，能带回的都带回来，外围留好警戒！”
……
曹军鸣金，追兵陆续回撤。
北二段那惨烈的战场上，曹军的第一道防线，早已经被彻底破坏得不成样子了。
那些被暴力推倒的沉重木栅栏和残破不堪的厚重木盾，杂乱地塞满了那条深壕。
役夫下沟清路，先摸到的却是人。那人伏在断木底下，一动不动，役夫正要拖他的胳膊，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役夫连忙叫上面的人别动木栅。两名守卒下来托住断木，第三个人割开缠住伤者的甲带，这才把人挪了出来。抬上壕沿时，那人还抓着役夫的袖子，役夫只得跟着担架一直走到医者跟前。
曹军自己的人、城里出来的袁卒，都倒在同一段壕边。抬人的役夫叫上面先腾地方，担架已经放不下了。
曹军退守的第二道防线上的弩台，也被袁军摧毁了两座。
那些在死亡线上苦苦支撑了一整天的曹军守卒，终于等来了轮换。有人刚一从最前线退下来，便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上，就算是用双手紧紧扶着冰冷的墙壁，也半天无法重新站稳。
中军大帐内，负责统计伤亡的军吏正在向曹操进行沉痛的汇报：
“明公，目前已经确认战死的兄弟，高达五百余人。”
“重伤的兄弟有六百余人。轻伤的兄弟太多了，目前还在紧急清点中。”
“东线被袁谭烧毁的那些宝贵的物资，也需要立刻想办法重新调拨补充。”
曹操挥了挥手，烦躁地打断了军吏的汇报。
“先别往下报了，派人去救伤！”
“立刻派人，把那些还活着、却因为重伤躺在壕沟里等死的兄弟，一个不落地给我抬出来救治！”
有将领小心翼翼地请示：“明公，那壕沟里那些袁军的尸首，该怎么处理？要不要就地掩埋？”
“也抬。”曹操道。
“明天，咱们的兄弟还要继续站在这段防线上死守。我绝不允许，让敌人发臭的尸体，垫在咱们兄弟的脚底下！”
这时，派出去追踪袁尚大军动向的探骑，再次飞马回报：
“禀明公！”
“袁尚那小子的残军，已经在滏水北岸艰难地重新立下了营寨。”
“他们的主帅大旗，依然没有倒下！”
“他们还在四处收拢那些在撤退中被打散的残兵游勇！”
曹洪此时刚刚卸下沾满鲜血的铠甲，走进大帐。一听这汇报，立刻跳了起来。
“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还敢安营扎寨？”
“明公，这说明他们还没被彻底打残，还能再打！”
曹操转过头，冷漠地看着他。
“用什么去打？”
曹洪一时语塞，但还是梗着脖子答道：
“自然是用咱们最为精锐的骑军！”
“你刚从前头回来，马还能不能跑，自己不知道？”曹操问。
曹洪被这句话问得一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郭嘉，坐在旁边的阴影里，轻轻笑了一声。
“明公何必如此动怒。其实，今日这场大战，咱们已经赢了。”
曹操猛地转过头，紧紧盯着他。
“奉孝，伤兵还没抬完，你倒先来宽我的心。”
“不是宽心。明公，围还在。”
郭嘉指了指地图。
“明公您看。”
“显甫那小子，虽然拼尽了全力，但最终还是没能和城里的正南接上头。”
“邺城里那些不要命的死士，也终究没能彻底打通那条突围的生命线。”
“显思牵住了东线，却没能逼走那里的守军。粮道是伤了，围邺的兵还在。”
郭嘉微笑着，笃定地反问：“这还不算赢？”
曹操没有反驳。
他缓缓伸出手，将代表袁尚的那块沾染了血迹的木片，在地图上随意地往北面挪动了一段距离。但，他并没有将它从地图上彻底拿掉。
接着，他又将代表袁谭的那块木片，轻蔑地留在了东线的原位。同样，也没有将其从这局棋盘上拿掉。
曹操转头，平静地问站在一旁的主簿：
“北二段防线那些撤退下来的防守士兵，现在都安顿好了吗？”
主簿恭敬地答道：“回明公，那些活着退下来的守军都在大营里休整。受了伤的兄弟，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后方的伤病营里抬。”
曹操收回目光。帐外又有人来报北二段的伤兵还没抬完，他让主簿先去催医者。
“传令下去，先不要管其他的，把那些还在哀嚎的伤者，全部给我抬回大营里救治！”曹操的声音中透着深沉的疲惫。
“明日天亮以后，各段防线的守军，依然给我按照原定部署，守住！”
曹洪有些迟疑地问：“明公，那今日这向许都报捷的文书……”
“照实写。”曹操道。
“在捷报里写清楚：今日这一场血战，我曹孟德确实是赢了。但是，这座难啃的邺城……”
“还得继续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