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这一仗曹操还是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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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军开始收兵的消息送到了中军。
曹操抬头对曹洪道:
“现在打。”
已经在中军大帐里憋屈地苦等了大半日的曹洪,闻言转身出了大帐,帐外候命的骑卒随即跟了上去。
曹操留在后面的预备骑兵这才出动,围线上的步卒仍留在原地。
他们凶狠的目标,正是袁尚那支正在艰难地收缩阵型、准备撤退的庞大步兵主力!
对于一支大军来说,撤退的这一刻,无疑是他们最为脆弱、最容易崩溃的生死关头。
前面的士兵急着往后撤,后面的士兵却还不知道前面的情况,甚至还在往前涌。而队伍中间,还夹杂着大量行动迟缓的伤病员和失去掩护的强弩手。
几部人马的退路挤在一起,军侯沿队喊着认旗,先让自己的兵收住脚。
曹骑从两翼逼近,先放了一轮箭。袁军举盾,向内收拢,后面的伤者又被挤得停了下来。
等袁军的阵型被箭雨搅得更加混乱时,第二轮如雷霆般的冲锋才轰然降临。
袁尚亲自留下殿后的骑兵,立刻如同飞蛾扑火般,迎了上去,试图用生命为步兵的撤退争取时间。
两军骑兵在旷野上撞在一起。一个袁骑挡开迎面刺来的矛,自己的马却被旁边撞歪。他勒住缰绳坐稳,再看时,方才并骑的人已不在身边。后面的军侯喊着归队,他只得跟着转马。
两军交锋不到半刻,曹骑便退。袁军有人要追,被军侯喝住,步兵还在他们身后的低坡下。
袁军骑兵刚刚把被冲散的阵型收拢,便又有人回头示警。
另一翼又响起马蹄声,袁骑刚归拢的队伍只得再次转向。
步军只得再停,举盾等侧翼的骑兵接战。路刚让出来,担架才抬起,另一侧又响起号声,队伍便又堵住了。
……
在如此被动、随时可能全军覆没的绝境下,年轻的主帅袁尚,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与崩溃。
他骑在战马上,挥舞着佩剑,冷静地下达着一道道指令:
“传令所有的殿后骑兵!绝对不许贪功追击曹军退却的骑兵!”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守住大军的两翼!谁敢擅自出击,立斩无赦!”
“步军不要乱,按旗过前面的低坡!”
“先撤下来的弩手,留两队在低坡后!掩护步军过坡,再跟骑兵一起走!”
“那些受了重伤的兄弟,能上马车的,立刻扶上马车!”
“实在上不了马车的重伤员,就算是用两个人抬,也必须把他们活着给我抬走!”
一名浑身是血的军侯急切地跑来请示:
“三公子!那……那些因为体力不支,掉队落在后面的兄弟,该怎么办?”
“留骑兵回去接,能带多少带多少!”袁尚答道。
“可是三公子……如果派去接应的骑兵,也被曹军的大部队紧紧缠住无法脱身呢?”
袁尚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决绝。
“如果真是那样,我袁显甫,亲自带人去把他们接回来!”
军令沿各部传下去。离得近的人听见了便向后喊,离得远的看旗,认不清旗的跟着自己的军侯走。队伍往北退得很慢,却始终没有散开。
最靠外的一屯每走出一段,便得转身等一段。军侯沿队喊不许追,嗓子已哑,到了后半程,只能抓住往外跑的人,指着北面的旗叫他回去。
一名袁卒扶着同伴落在队尾,同伴的腿使不上力,一直催他先走。他不肯,索性把两人的腰带扣在一起,借着盾撑了几步。前面伍长发现他们掉下,领两人回来接过伤者,另一个人把盾拿走,替他们挡住侧面。
曹骑一近,几个人都蹲下,箭从头顶过去;马蹄远了,便赶紧起来再走。原来的队伍已在低坡另一侧,他们认不出脸,只认得旗角那块补过的布。
袁尚遣来接人的骑队从后方折回。骑卒下马,将伤者扶上鞍,自己牵马走,几名掉队的步卒才终于跟上。有人一到旗下便坐在地上,军侯把他拉起来,叫他靠住旁边的人。
“还没到,走。”
他站起来,跟着走了几步,又问刚才护着他们的伍长在哪。没人答得上,众人只得往后找,后面仍是一片尘土。
……
这条充满了鲜血与死亡的撤退之路,从那处曾经带给他们无限希望的高地,一直惨烈地拖拽到了滏水河畔。
队伍中间尘土最厚,士卒抬头看不见袁尚的旗,只能紧跟身旁的军侯。前头停,他们也停;前头叫往北,他们便扶着同伴往北走,谁也不敢离开队伍。
有人在混乱中不幸走散了,像没头苍蝇一样跑上了一处土坡。幸运的是,他又在那土坡上重新找见了一面属于自己营头的残破战旗,激动得热泪盈眶。
也有人见曹骑逼近,便停下来举盾,替受伤的同伴挡了一阵。伤者被扶着继续向北,举盾的人却没能跟上,倒在了退路旁。
袁尚在撤退途中,几次三番派遣最为精锐的亲卫骑兵,冒死折返回去收拢那些掉队的士兵。
但每一次,他们拼死带回来的人数,都比前一次要少得多。
直到天边那如血的残阳即将坠落地平线,前队士兵那沉重而疲惫的脚步声,才终于不再被后队那些凄厉的求救声和喊杀声追赶。
而在他们身后追击的曹军,同样也是强弩之末,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和厚厚的尘土。
曹军的骑兵,在这一日之内,已经连续发起了无数次高强度的疯狂的冲锋。那些战马,此刻嘴角全都挂满了白沫,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当后方那些行动迟缓的曹军步兵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战场前线时,看到的是前方已经有无数受伤的同袍,被陆续抬回了后方大营。
曹洪骑着战马,依然能远远地望见袁尚那面高高飘扬的主帅大旗。
可是,那面大旗依然傲然屹立,没有倒下。袁军防守薄弱的两翼,依然有悍不畏死的骑兵在拼死护卫。
曹洪知道,自己的人马也乏了,袁军却还没散。他能追着再咬一口,想一举吞下,已没有那个余力。
曹军像一群贪婪的饿狼,紧紧咬着袁军的尾巴,追出了足足五里地。
接着,又不甘心地继续追出了三里地。
曹洪红着眼,还想下令继续往前追杀。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的飞骑从后方追上了他。
“曹将军!明公有严厉的将令!”
“追击到此为止!”
曹洪猛地回过头,满脸不甘地指着前方。
“你瞎了吗!袁尚那小子的主力,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明公说了,追击到此为止。违令者,军法处置!”传令兵一步不让。
曹洪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如血残阳。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胯下那匹浑身被汗水浸透、正在痛苦地打着响鼻的战马。
他不甘心地狠狠骂了一句难听的脏话。
“传令!全军收兵!”
……
袁尚率领着这支残军,最后艰难地在滏水北岸,重新树立起了那面残破不堪的主帅大旗。
当大军终于停下脚步的那一刻,他下达的第一道命令,并不是让士兵们立刻安营扎寨休息。
他叫军侯们先点人。
军吏将刚汇齐的各部人数报给他,报到未归的人时,声音低了下去。
袁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痛苦的死结。
“把那些在撤退途中走失未归的,和已经确定战死兄弟的数字,给我严格分开报!”
军吏吓得赶紧重新仔细地核算。
这一天的血战,代价惨痛。
前军在疯狂攻打曹军那固若金汤的围城防线时,死伤最为惨烈。
回援坡地的几部又折了一批,军侯报不齐名字,只能先报还能站在旗下的人数。
而在那漫长而绝望的退军途中,那些被曹军俘虏的、掉队的、以及在混战中彻底走散的士兵,还有庞大的一批,没有收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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