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鸣金收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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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第一批侥幸活下来的残兵，踩着壕沟里战友的尸体退过防线时，太阳已经无可奈何地偏向了西边的山头。
今日耗了许多人命才打下来的第一道防线，依然残破不堪地横亘在那里。但今天，它却再也没能成为连接邺城内外那条充满希望的生命通道。
最后过沟的人把盾留到最后才放下。一名伤卒走不了，两个同袍架着他，一人先踩上木头，另一人倒退着把伤腿托起。箭钉在他们身旁，那人险些松手，沟对面的士卒便伸出长矛，让他抓住矛杆。
三个人一起过来，伤卒的脚仍拖在后面。军侯催队伍往城边走，又回头望壕里。木栅压住的一角
北门还开着。回来的士卒往门内挤，城上的守军继续放箭，掩着最后一批退下的人。审配站在门洞边，一个个让他们进去，遇上还回头找同伍的，便叫他报军侯名。没有人再催第二队出城。
……
东线的火这时烧得更大了。
袁谭的前队越过桥边浅沟，两座曹营接连发出警号，援兵沿桥口赶来。
原本奉命死守在桥口要道的一队曹军步兵，立刻结成严密的阵型迎了上去。他们刚刚用盾牌架住正面如狼似虎扑上来的袁军死士，侧翼却突然遭遇了阴险的冷箭覆盖射击。
双方在这片桥头并不算宽敞的开阔地带，瞬间绞杀在一起，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混战。
曹军几次反推，想把袁卒逼回东岸，袁谭的骑兵便从侧面压上来。步卒不得不转向举矛，刚推出去的那一段又退回桥口。
然而，占据了绝对优势的袁谭，并没有下令让士兵乘胜追击，一举攻入曹军已经混乱不堪的大营。
他命前队继续压住桥口，将新夺下的那段车辆也点着，不向曹营追。
火沿车辆向桥口两侧蔓延，浓烟越过交战的队伍。前排的人看不清路，只得贴着同伍的盾走。
驻守在东线的曹军将领被迫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他们既要分兵守住那座要紧的木桥，又要组织大量人手去拼命扑灭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大火。
郭图躲在安全的后方，望着那滚滚升腾的漆黑浓烟，满脸的不可思议。
“将军！咱们这里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曹操那老贼，居然还不增调援兵过来？”
“他心里门儿清，早就知道咱们这里在打秋风了。”袁谭冷笑着，将深邃的目光投向了战火纷飞的北面。
“能逼得曹操那老狐狸，宁可眼睁睁看着自己东线的粮草被烧成灰烬，也绝不肯回过头来看一眼的……”
“只有显甫所在的那个主战场。”
他又耐着性子，让前锋部队在火海中继续向曹军施压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随后，果断地下达了鸣金收兵的撤退命令。
虽然最终没能彻底夺下那座要紧的木桥，但经此一役，东线的曹军已经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彻底失去了抽身去支援围城主战场的可能。
袁军带着伤者退回去时，守桥的曹卒也已撑不住了。衣甲上全是救火留下的黑灰，有人摘下头盔，汗便顺着脸上的灰道往下流。守将叫人出桥探看，半晌才凑出一小队，再没有余力追袁谭。
袁谭驻马立在山坡上，再次回望北面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他心里清楚：今日这场关乎袁家生死存亡的惊天大战，最终的胜负，还是要看那处他根本肉眼看不见的惨烈战场。
北面，袁尚又调回第二批兵。前军还在围线上，收到军令的军侯先将新到的兵留下，再带原部回头。
三屯没有夺回高地。坡上的曹军仍在原位，坡下袁卒的盾却已经换过一排。
高地被曹军占住，后队只能绕路。原本要送到前军的箭和口粮迟迟没到，报信的骑卒却一次比一次走得远，还得避开坡侧游骑。袁尚再往前添人，后头便更难跟上。
更让他感到心里发紧的是，在防线最西侧那段偏僻的地方，又出现了一支曹军的骑兵！
这支骑兵的人数并不多，每次只出动几十、上百骑编成一队。
曹骑每次只从各部交接的空当冲入，袁军一转向，他们便拉开距离。
曹骑杀伤的人不多，却缠住了前后两部。袁军刚走出一段，就得转身列阵；等曹骑拉开，再收队赶路。担架和后上的步卒夹在其中，走走停停，始终快不起来。
第二批回援兵也在土坡下被曹骑拖住了。
带队军侯派骑卒回报：队伍刚动，两边的曹骑便靠过来，再往前走就要露出缺口。
袁尚听到这个消息后，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凄凉的惨笑。
他终于下达了那道足以宣告这场战役失败的最终军令：
“传令！”
“前线正在攻城的部队，立刻停止向围城防线增添一兵一卒！”
“命令现在还滞留在第一道防线上的所有兄弟，立刻组织全线撤退！”
军侯听见收兵二字，脸色变了，急着走上前。
“三公子！”
“您忘了？城里的兄弟们，可是为了配合我们，已经豁出性命杀出来了啊！”
“我知道。”袁尚道。
“而且，我们距离彻底击穿曹军的第二道防线，真的只差最后那一口气了！”军侯不甘心地嘶吼道。
“这些，我全都知道。”
袁尚转过头，望着军侯，等他把话说完。
“那你现在告诉我！如果我下令继续强攻，等第二道防线真的被我们用人命填破了以后……”
“你拿什么办法，把前面这些已经打了半日的兄弟，从那个被曹军骑兵彻底包围的死亡陷阱里，活着带出来？”
军侯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的所有将领，全都痛苦地低下了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既然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那就立刻去执行我的命令！”袁尚厉声怒吼。
“前线大军，全线收缩防御！”
“强弩手，立刻交替掩护，率先向后撤退！”
“步兵方阵，紧随其后撤退！”
“所有的骑兵部队，全部给我留下来殿后！紧紧拖住曹军的追兵！”
“喏……”军侯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