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显甫带一万多人回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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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九年，秋七月。
袁尚终于决定率军返回邺城。经过一番清点，他麾下今日能够立刻跟随大旗出战的兵马，满打满算一万零六百余人。
就在前些日子，这个数字还只有一万零四百出头；那些陆续赶到的各县残兵，经过整编，能随军出战的又添了二百来人。
他不能再等了。那些还在远处路上磨蹭的援军，他等不起。更重要的是，围城的曹操，绝不会给他时间等。
天刚蒙蒙亮，中军营门外的军侯便早早赶来请示行军的将令。
邺城明明在正南方，袁尚却指着西方，下令让最先开拔的先锋部队朝着西山的方向进发。
军侯满脸疑惑。袁尚解释道：“这是让曹操先盯着那边。你们带兵过去，必须做出真要从西山进兵的架势，若是真遇上阻截，就给我真打；就算最后被他看穿了这是一步疑兵，也不算白跑这一趟。”
营内的主力还在等候。先头一走，步卒才陆续从帐间出来，按各部旗号列队。马嘶与催人归队的喊声混在一起，中军大旗却仍停在营门里。
日出之后，各路兵马先后动了起来。
最先向南面邺城方向挺进的，竟然不是袁尚的主力大军。
六百余名骑兵和步卒混合的先头部队，故意先向西偏转，打出了比平日多出一倍的各色旌旗，并且刻意拉长了行军队列。他们沿着西边的山脚和高地快速行军。由于连日无雨，路面干燥，战马所过之处，尘土瞬间飞扬蔽日，声势惊人。
而真正的前锋骑兵，却比西路军晚了足足半个时辰，才从大营的东侧悄然出动。他们没有打出任何显眼的大旗，而是贴着另一条较为宽阔的道路，向南疾驰。
袁尚的本部中军，出发得更晚。步兵方阵、弩手队伍、中军护卫，一段接着一段依次出营，各部错开行进，前后渐渐拖出了数里。走在最前面的骑卒回头，只看得见跟来的旗与尘土；后队转过坡脚，中军已经没入前方的林地。
李孚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中军的侧后方。他腿上那道自己割开的伤口还没彻底长好，在马背上颠簸久了，伤处便一阵阵发紧发疼。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西面天际那团遮天蔽日的尘土。
“三公子故意弄出这么大动静，是想让曹操的眼睛先盯死那边？”
袁尚头也没回：“能骗他多久，就算多久。”
“若是曹操两边都盯着呢？”
“那就让他手底下那些跑腿的斥候，多跑几趟冤枉路。”
李孚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三公子这话，听着倒是有点真打仗的意思了。”
袁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难道我以前带兵，不像是在打仗？”
“以前……”李孚毫不避讳，“以前您总急着带亲骑冲到最前面，身后的步卒有时还没跟上。”
袁尚破天荒地没有发火。
“这回身后有一万多人，总得先让他们跟上。”他将目光投向正南方，“邺城还在前面等着。”
……
曹军的第一份紧急探报，在临近正午时分送到了曹操的帅案上。
“禀明公，西北方向发现大股袁军行迹。”
曹操头都没抬：“多少人马？”
“回明公，敌军骑兵数量众多，旌旗更是密密麻麻。但因为行军卷起的尘土太大，根本看不清后方是否还有后续部队。”
“发现他们的主力没有？”
“暂时没看见。”
“有没有看到袁尚的主帅大旗？”
“隐约看见了，但不敢确定。”
曹操略一沉吟，并没有立刻下达作战指令。
“再探，再报。”
不到半个时辰，第二名探骑又如飞般赶到。
“禀明公，在偏东方向，另外发现了一支袁军骑兵！”
曹洪站在一旁，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两支兵马？”
“是！”
曹洪急了：“那到底哪一支才是显甫的主力？”
探骑吓得伏在地上，不敢作答。
曹操放下手中的兵书，问：“东边那支，大概有多少人？”
“大约在千余骑上下。”
“旌旗多吗？”
“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
“后面跟着什么？”
“看到了步兵的阵列。”
“再往后的后队呢？”
“尚未发现。”
曹操挥了挥手：“继续往深了探。”
曹洪实在忍不住了：“明公，万一西面那支大张旗鼓的，真的是显甫的主力呢？”
“如果那是他的主力，那就让斥候去找出他的运粮车队。”曹操道。
“那要是他的粮草走了别的隐蔽路线呢？”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让斥候多去探查的原因。”
曹操将两片记录军情的木牍并排摆在案上。他当然没有忘记，当年袁尚就曾经用过从西山方向迂回的诡计。记得归记得，但兵不厌诈，今日西山虽然尘土飞扬，但这绝不代表袁尚本人就一定藏在那团迷雾里。更不代表他会把身家性命的粮草、战马和步兵主力，全都押在同一条道上。
“西面，再增派两名精锐探骑。东面，同样加派人手。”
“另外，再单抽一队斥候，给我盯着这两条路的尽头，看他们最后到底会在哪里合流。”
“喏！”
……
一直到午后，第三份、第四份探报才像雪片一样陆续飞回。
西面那支虚张声势的袁军，并没有继续向邺城方向直线挺进。当他们走到山脚下后，反而向南偏转了一段距离，随后便停滞不前了。
而东面的局势却逐渐明朗。前锋骑兵的数量越来越多，更关键的是，他们身后出现了大规模的步兵方阵。探骑冒险再往深处侦察，终于在那绵延的队伍中，看到了袁尚高高飘扬的中军大旗。
但这支主军的行军路线却更加偏南，并且与负责押运辎重的后队之间，竟然隔开了数里之遥。
曹洪看完了所有的战报，恍然大悟。
“明白了，西面那支纯粹是用来障眼的疑兵！”
曹操却摇了摇头。
“不能这么武断，不能算全假。”
“那地方真有敌军，打着真旗号，而且真碰上了也能打硬仗。”
“只是，那确实不是袁尚的主力所在。”
郭嘉坐在一旁，羽扇轻摇，开口问道：“明公，既然看穿了，要不要顺手把西边那几百人的疑兵一口吃掉？”
曹操断然拒绝。
“为区区几百人劳师动众，反而把北面防御的要道给他们让出来？因小失大。”
“先别急，且看显甫今晚究竟会在哪里安营扎寨。”
……
从曹军的望楼上看过去，袁军的行军阵型绝不仅仅是一团混乱的尘土。
西山的旗还在那里，东面的骑兵却已接近。曹军望楼下的传令骑分路出去，守段军侯沿栅走了一趟，让原本朝城的几队人转向外面。
负责围困邺城的曹军士兵，不得不一段一段地调整防守方向。原本他们只需背对着旷野，盯着邺城的城墙站岗；而现在，他们的背后，突然冒出了一支随时可能发起致命一击的万人大军。邺城依然在包围圈里，但围城的人，现在却不得不先考虑，自己会不会被这支生力军从背后狠狠撞碎。
曹操并没有因为西山那区区六百余人的疑兵，就轻率地调动围城的主力。但他也不能放着那支部队不管：那几百人紧紧卡住了西山的要道，曹军如果想绕过去，就必须先打一场遭遇战。
郭嘉并肩站在曹操身边，望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袁尚主帅大旗，语气笃定：“明公，显甫这次带着这么多人回来，不像只为接走父亲。”
曹操侧头反问：“那依奉孝之见，他还想干什么？”
郭嘉望着北围几段正在转向的曹军：“他要让围城的几万人都回过头。城里一动，我们就得两边应付。”
袁尚与曹军的第一次正面碰撞，发生在滏水外围的一处无名高地。
这地方其实算不上多高，顶多比河边的低洼地高出个几丈而已。
但要命的是，这处高地的两侧，紧紧扼守着两条关键的道路。一条向南，可以直接逼近邺城的西北角防线；另一条向东，则能绕过泥泞的沼泽，踏上相对坚硬的路面。
而最要紧的是，这处高地的坡下，有一处极好的水源地。上万人马要在野外扎营过夜，战马要饮水，士兵要解渴。
这个要地，绝对不能拱手让人。
当袁尚的前锋骑兵赶到时，曹军的数百名步卒已经抢先一步，紧紧占住了高地的东南坡口。
厚重的木盾被斜靠在坡沿上作为掩体，强弩手则藏在木盾之后。他们甚至来不及搭建简易的营寨。
很显然，他们也是刚刚抢占这里不久。
前锋军侯立刻拨马回报。
“报！三公子，曹军已经抢占了前方的坡地！”
“对方有多少人马？”
“目前只看见四五百人。至于这高地后面有没有埋伏，眼下还不得而知。”
“有没有骑兵？”
“有大约百余骑曹军游骑，正在高地两翼来回巡视。”
袁尚沉吟片刻，直切要害。
“高地下的水源口，在谁手里？”
“回公子，西侧的水源口，我们还能取到水。”
“若是辎重车从坡下绕行，路况如何？”
“路面太软，车轮会陷进去。”
这就意味着，如果不能拿下这块高地，袁军今晚就无法沿着这两条路同时展开阵型，几十辆满载军需的重车也会被紧紧堵在这里。
袁尚眯起眼睛，盯着那处高地看了片刻。
“传令，弩手立刻上前压制！”
“调六百名重盾兵，给我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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