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显甫带一万多人回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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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侯一愣,下意识地问:“那……那骑兵呢?”
“骑兵散开,紧紧盯住高地的两翼!”袁尚的语气不容置疑,“没有我的命令,骑兵绝不许盲目冲坡送死!”
“喏!”
……
高地附近,早已有两支袁军的步兵开始向两侧熟练地散开列阵。
真正发起仰攻的,只有那六百名重盾兵。但在他们身后,是一队接着一队源源不断赶来支援的生力军。
驻守坡顶的曹军军侯望下去,袁军第一排盾牌挨得很紧,后排却留着空当。中箭的人被拖进盾后,抬伤的兵卒从空当里上来,再把人送下坡。空出的位置,很快又有盾补上。
曹军弩手伏在盾后上弦。袁军的箭也在往坡上落,一名曹卒肩头中箭,退下时撞翻了同伴的箭囊,几个人伏低身子,先把散在脚边的箭捡回来。
一名曹卒射完手边的箭,将弩递给同伴,拔刀去补坡口。他刚冲下几步,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伍长被袁军的冷箭射穿了肩膀,翻滚在地。
伍长没死,趴在泥土里声嘶力竭地痛骂,让手下赶紧把他拖回去。那士兵刚要探出身子去救,坡外的袁军骑兵突然发动了佯攻,那百余名曹军游骑也立刻调转马头迎战。
两边的马蹄声如同滚雷般炸响,守在坡上的曹军步兵本能地分心往那边望了一眼。
坡上号声一乱,袁军盾手又进了十余步。领头的军侯喊他们别急,先等后排接上,弩手还在
坡上的弩手重新上好弦,近处有人喊放。袁军前排立即举盾,箭接连钉进木板,后面的人借着盾影又往上挪。
越近坡口,盾面越难遮住全身。一个袁卒小腿中箭,跪下去便扶不稳盾,旁边的人赶紧将自己的盾挪过来,后排两人抓住他的甲带,把人拖到后面。
阵中刚补上空当,坡上的箭又来了。军侯叫人停住,重新靠齐盾牌,等这一轮射完再进。
一名袁军军侯的大腿被流矢射中,血顺着腿甲往下淌。旁边的士兵想把他抬下去。
那军侯试着自己拔箭,却发现箭头带倒刺,根本拔不出来。他气得破口大骂:
“别管老子!先往前推!”
但后面的两名士兵还是强行将他拖到了盾牌的掩护之下。
双方在这片狭小的坡地上,足足血战了小半个时辰。
曹军见势不妙,试图让那百余名骑兵从西侧绕出突袭。袁尚早有防备,前锋骑兵立刻迎了上去。
但袁军骑兵并没有死命追击,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把曹军骑兵紧紧隔离在高地之外。
守坡的曹军军侯终于看明白了局势。
袁尚不是想用一千名骑兵强行夺取高地。他是在用步兵,像磨盘一样,一点一点地把曹军从坡上挤下去。而袁军那庞大的主力步兵,也正在迅速向这里靠拢。
如果再拖延下去,这几百名曹军,绝对会被袁军的人海战术活活压死在这处土坡上。
凄厉的撤退号角声,终于在坡顶响起。
曹军退得很有章法。首先后撤的是弩手,重盾兵负责殿后掩护。两翼的骑兵则在侧翼紧紧压阵,防止袁军追击。
袁军并没有乘胜追击。袁尚只下了三道命令:
“占领高地!”
“先去控制水源!”
“然后探明车辆通行的道路!”
……
等曹军退下坡,袁卒才放下举得发麻的胳膊,回头找自己的同伍。
袁军方面,倒下了一百多人,其中当场战死三十余人。
曹军在撤退时,留下了二十多具来不及带走的尸首,受伤的士兵大多被带走了。
但对于袁尚来说,这就足够了。他拿到了今晚扎营的高地,上万人的大军有了安身之所,明天也有了进退自如的道路。最关键的是,当晚大营里有了充足的饮水。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袁尚并没有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继续向曹操的围城防线发起盲目的冲击。
他的前锋骑兵,仅仅只是向南面象征性地推进了数里进行警戒。主力步兵则开始就地安营扎寨。弩手们在营地外围快速建立起简易的木栅栏。
那些行动迟缓的后勤辎重队,则被安置在高地的北面。这样一来,如果曹军的骑兵胆敢在夜里发动夜袭,他们就必须先硬撼守在高地两侧的袁军主力步兵。
当高地失守的战报送到曹操手中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曹洪的脸色铁青。
“就这么眼睁睁地让他把那块宝地给占了!”
曹操放下手中的毛笔,语气平静。
“我军战死多少人?”
军吏立刻报上了一个确切的数字。
“袁军的伤亡呢?”
“据报,他们也有一百多人的死伤。”
“他们夺下高地后,有没有继续追击我们撤退的兵马?”
“回明公,没有。”
“他们的主力大军,有没有借势继续向南施压?”
“也没有。”
曹操拿起一块代表袁军的木片,稳稳地压在了地图上那处高地的位置。
“既然如此,那就说明显甫想要的,仅仅是那个能安营扎寨的营地。而不是急于和我们打一场决战。”
曹洪心有不甘:“明公,那咱们今晚要不要派兵把那高地抢回来?”
“他刚夺下水源,士气正盛。大军的人马也正在迅速收拢。”曹操看了一眼曹洪,“你现在派人去夜袭,非但抢不回来,反而会促使他把原本松散的全军,迅速拧成一股绳。得不偿失。”
曹洪被说得哑口无言。
曹操接着问:“西山那支疑兵呢?有什么动静?”
“回明公,他们依然驻扎在原地,并没有去和主军汇合。”
“继续盯着他们。”
“那袁谭那边呢?”
“东线今日风平浪静,没有发现大规模调动。”
曹操点了点头。
“都给我盯死了,一刻也不许放松。”
……
天色暗下来,李孚走到高地的边缘,向南方眺望。
在十几里外的黑暗中,已经隐约能看到邺城那庞大而模糊的黑影,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在离高地更近的地方,则是曹军那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的营火和连绵不绝的木栅防线。
李孚转过头,对走到身边的袁尚说道:
“其实,咱们今日趁着士气正盛,完全可以再往前推一段距离。”
袁尚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今日的首要任务,是把散乱的人马全部收拢齐整。”
“前锋部队已经强行军了一整天,早已人困马乏。后方的辎重队,甚至还有没能按时赶到的。”
“如果仅仅为了能早一点看一眼邺城,就把大军的阵型生生扯断,让曹操有机可乘,这买卖,不值。”
李孚看了袁尚一会儿,又回头望向还没全部入营的后队,点了点头。
“三公子说得对。好。”
……
夜幕彻底降临,袁尚的大营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灯火通明。
为了防备曹军夜袭,前沿阵地只保留了维持警戒所需的最低限度的篝火。后方的营帐更是笼罩在深沉的黑暗中。
饥肠辘辘的军士们分批吃饭。刚赶到大营的新兵先吃,负责外围警戒的前锋骑兵最后才吃。各部士兵都严格按照军令,呆在自己战旗所属的区域内休息,谁也不准向南面的防线乱跑。
直到最后一队掉队的步卒终于赶到大营,时间已经接近了二更天。
袁尚这才重新登上了那处要紧的高地。李孚早已等候在那里。
远处,邺城方向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而曹军那长达数十里的围城防线,却亮着一圈又一圈耀眼的火光,如同铁锁连环。
袁尚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问:
“咱们在这里,城里的人能看得见吗?”
李孚答道:“白日里距离太远,未必能看清咱们的旗号。”
“但到了夜里,咱们可以试着用火光传信。”
当初李孚冒死离开邺城前,审配曾和他约定过一个简单、却关乎生死的暗号。如果袁尚的援军顺利抵达了北西一线,便点燃三堆大火。
这三堆火,不传达任何复杂的军令,也不约定具体何时发动总攻。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告诉城里那些苦苦死守的人:
人,已经到了。
袁尚吸了口气,点头。
“点火。”
高地的边缘,很快亮起了第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隔开几十步的距离,第二堆火也随之亮起。
紧接着,在另一处高点,第三堆火冲天而起。
跟着袁尚来到城外的兵卒,有不少人的家还在邺城。白日他们望着城墙,认不出城上任何一张脸;火点起来,原本坐着歇息的人一个个站了起来。
一名当初从东门突围出来的老兵,正颓然地坐在土坡边缘休息。当他偶然抬头,望见那三堆奇异的火焰时,猛地站了起来。他发现,周围的同袍们也全都站了起来,正紧紧盯着同一个方向。
这老兵的亲生儿子,此刻依然在邺城里防守北墙,他甚至不知道儿子现在是死是活。旁边有年轻的新兵好奇地问他,看清那边有什么了吗?他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眼眶发红,嘴里反复念叨着:“等……等着看城上……”
三道耀眼的火柱,在漆黑的夜空中燃烧着。
没有擂鼓,没有吹响号角。在这一刻,整座庞大的袁军大营,竟然安静了下来。
几处营火旁,人都抬起头。老兵站得久了,伤腿有些发抖,同伍的人搬来一块木头叫他坐,他却摆了摆手。
等了好一会儿,老兵仍站着,没有坐回去。
在远处那片死寂的城墙上,忽然,也亮起了一个微弱、却又无比坚定的火点。
紧接着,是第二点火光。
然后,第三点。
夜风呼啸,袁尚站在高地上,披风被吹到身侧,他也没有伸手拢住。
许久,许久,他都没有说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