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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塘沽的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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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压在电报底下。

七月二十九日,礼拜二,上午九点。三楼西头。窗开着,蝉在槐树上,一阵紧一阵。郑百川坐在桌后头,手帕在左手里。桌上一张报,今早的,五百。头版第二条,驻平美军八月底起分批由塘沽登船。报上头一张电报纸,天津站的,机要科译的,墨还新。

“念。”

陆行舟拿起来。

“东岸货栈四箱未动。纱厂经理报官,又恐事。请北平站派员协查。寇。”

“三句。”郑百川说,“寇云舫的电,从来勿多一句。”

“协查。”他又说,“六月里协查一回,写到天津。写到天津,天津就来要人。”

“报告是情报处出的。”

“情报处出的,情报处去。”郑百川把手帕换到右手,“美国人八月底上船。船开了,箱子是谁的,没有人认。船没开,箱子是美国人的。美国人的箱子,四只在天津,经理报官又怕事。怕啥,怕的是箱子没有主。”

蝉停了一下,又起。

“塘沽的船。”郑百川说,“报上讲八月底。寇云舫讲四箱未动。未动,是等人来动。侬去看一眼,看完了写,写到四箱为止。”

“是。”

门口有人。骆廷桢,卡其军服,领口扣到顶,站在门槛外头,不进来。

“站长。协查涉三联单。照章,督察股派一人。”

郑百川看他一息。手抬起来,三根手指扳开,一根一根。

“情报处一个。行舟去。”大拇指。“行动队一个。雷震虎的人。”食指。“督察股一个。伊的。”中指。

三根手指立在那里。

“三个人。一人一本账。”

“照章。禹树声。”骆廷桢说。

“好。”

骆廷桢退了半步,往走廊里讲了一句。脚步上来,快的,到门口停住。禹树声,公文包抱在怀里,卡其的领口已经湿了一圈。

“站长。副处长。”他说,“我……我带簿子。”

“带。”郑百川说,“后日礼拜四,七点十分的车。票站里买。二等。”

禹树声应了一声,没有动。骆廷桢看了他一眼,他才退下去。骆廷桢也退了,北屋的门响了一下。

郑百川坐着。三根手指收回去,手帕摊开,又叠上。

“行舟啊。”

“站长。”

“枪,带。”他说,“带了不开。五月里阿拉讲过。”

“晓得。”

楼梯口有人等着。禹树声,公文包抱在怀里,站在二楼拐角那一级上,让出半边楼梯。

“副处长。”他说,“我没有出过差。”

“带簿子。”

“股长讲,只看,只记。不问。”他把公文包抱紧一下,“看什么?”

“看箱子。记箱子。”

“箱子。”禹树声说。他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像是记在了什么地方。“是。”

他先下去了。皮鞋在楼梯上响,一级一级,快的。

前门东站货场。十点半。

货场的墙根还是那一道,六月里捡弹壳的地方,砖缝里长出来一丛草,晒黄了。行动队的院子在货场边上,土墙,一扇铁门开着。院里一辆卡车,一辆吉普,吉普的机器盖掀着。铁宝山半个人在里头,两只脚踩在地上。额头那一道疤,粉的,汗从疤上头淌过去。

雷震虎在廊下头,背心,军裤,一只脚踩在条凳上。砂纸嗓隔着院子过来。

“死鱼。”

陆行舟走到廊前头。

“站长讲了?”

“讲了。宝山去。”雷震虎说,“又去天津。上回天津,寇云舫一夜。这回几夜?”

“两夜。”

“两夜。”雷震虎把脚从凳子上放下来,“天津的枪不长眼。寇云舫六个人,六个人的枪长眼。河上来的那些,枪不长眼。你站在哪里,它不认。”

“我不带枪。”

“带。”雷震虎说,“带了不开。上回也是这句。”

吉普那头铁宝山直起身。手里一块抹布,黑的。他看了一眼陆行舟,看的是腰。

“宝山。”雷震虎说,“你去,看两样。箱子。他的腰。”

“俺晓得。”

“箱子是站长的账。腰是我的账。”雷震虎说,“他的账,记箱子。你的账,记他。”

铁宝山把抹布搭在车门上。

“俺去。”

三个字。他弯下腰,又进了机器盖底下。吉普前座上一只帆布包,旧的,包口的绳系着,包底沉。

一人一本账。情报处记箱子,行动队记腰,督察股记人。三本账回北平,三张桌上摊开,一样的四只箱,三样写法。郑百川要的是三样。三样对上了,是四箱。对不上,是人。

雷震虎走近两步。汗味,机油味。他看着陆行舟,眼睛从帽檐底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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