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勿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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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端午是端午,没有是没有。他讲完了。
前门东站货场。
夜里九点半。铁路的煤烟味在夜里更重。货场的铁门关着,边上小门开着。院子里一棵榆树,树底下一盏马灯,挂在枝子上。
吉普在灯底下。苫布掀了,叠在墙根。后座上两只木箱,铁角,箱盖开着,电池装进去了,天线杆子竖起来,铜的,比人高。
雷震虎站在车头前头。帽子戴着,两只手插在裤袋里。铁宝山在驾驶座上,引擎没有发动,额头上那道疤在灯底下粉的一条。
“死鱼。”
“雷队长。”
雷震虎不看他。他看车。
“车一辆。”他说,“机器两部,定向的一部。电池满的。开车的一个。”
砂纸嗓磨着。
“耳机一副。”
汲三保从院门进来。军装,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一只帆布包,包里硬硬的一块,日志。他站在车边上,没有上。
“督察股一个。”
禹树声在汲三保后头。领章正着,皮带勒得紧,手里一张纸,骆廷桢的字。他把纸递过来。雷震虎没有接。铁宝山伸手从车窗里接了,看了一眼,搁在方向盘边上。
“卑职奉股长的令,同车。”禹树声的脚并了一并。
“同车。”雷震虎说,“坐后头,箱子当中。手不碰箱子。”
“是。”
雷震虎转过来。眼睛落在陆行舟身上。
“死鱼,你不上车。”
“我写。”
“写车几点出。”雷震虎说,“几点回,回来我告诉你。”
他拉开前头那扇门,坐上去。帽子没有摘。汲三保上后座,左边,耳机扣上一只。禹树声上后座,右边,坐在两只箱子当中,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铁宝山发动引擎,车抖了一抖。
马灯在树上晃了一下。
车出院门。往西。车灯没有开。货场那头,火车头喷了一口气,白的。
陆行舟站在榆树底下。十点差五分。
灰楼二楼东头。
一盏灯。稿纸一张,明日的日报,四行的格子先画好了。第五行,他写了一句。二十二时,定向车一辆出前门东站货场,往西。
后头空着。
楼里黑的。三楼西头黑着,处长室黑着。北屋亮着,门缝里一线。皮鞋不响,人在不在,门缝看不出。
夜里一点,卖硬面饽饽的从台基厂头条过,吆喝拖得长。两点,没有声。
三点一刻,门房的门响了一声。牧顺来今夜不在,值夜的兵在簿上写。楼梯上靴子重的,两步并一步。皮鞋碎的,跟在后头。
陆行舟下楼。
电讯室的门开着。灯亮着。
汲三保坐在靠墙那张桌,耳机搁在脖子上。日志摊开,钢笔在手里。他写。一行。时刻,二十二时至三时。地点,西城。备注。
西城无发。
四个字。钢笔的。写完了,笔搁下。
雷震虎站在桌前头。帽子从头上摘下来,往桌上一摔。帽子在日志边上跳了一下,翻过来,帽里朝上。
“五个钟头。”砂纸嗓压到底,“阜成门进,西直门出,再进。绕了四圈。天线转了一夜。”
汲三保不答。
“一个字没有?”
“没有。”
禹树声站在门里一步,脚并着。他没有讲话。他看那本日志,看那四个字。
皮鞋不响。
骆廷桢站在门口。卡其军服扣到领口,同白天一样,一道褶没有。他不看雷震虎,不看帽子。他看汲三保。
“西城无发。”他念。
“是。”
“照章,记。”他说,“每礼拜出一夜。”
雷震虎转过身。
“每礼拜。”
“照章。”骆廷桢说,“一夜一回。先出一回,出了。往后,每礼拜一夜。”
“台子不响,车出去转圈。”
“转圈,记。”骆廷桢说,“不响,也记。”
他看了禹树声一眼。禹树声的脚并了一并,跟着他出去了。皮鞋在楼梯上,不响。
雷震虎把帽子从桌上抓起来。看了陆行舟一眼。
“死鱼。写。”
“十点差五分出。三点一刻回。”
“写。”
他走了。靴子在楼梯上,一步一步,重的,出门房。铁宝山的吉普在门口发动,往南。
电讯室里剩两个人。另一部机器在响,值日的那一个在抄。
汲三保把耳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搁在桌上。他拉开抽屉。铅笔在里头,半截,削得尖。他拿起来,笔尖对着钢笔字末尾,西城无发那四个字后头,停了一停。
没写。
他把铅笔搁回抽屉,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