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三个学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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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牌是新漆的。
六月二十六日,礼拜四,上午九点。西单牌楼往北,大木仓胡同。洋车从台基厂头条拉过来,长安街一路往西,三千四。车夫在胡同口停了,不往里拉,讲里头窄。
胡同不窄。窄的是他不肯进。
门黑漆的,两扇,门钉没有。门楣底下一块木牌,白底,黑字,横的,八个字。华北文化事业协进会。漆新的,日头一照,字边上发亮。门墩两个,石头的,旧的,磨圆了。
门洞里站着一个人。长衫,灰的,布鞋。他看陆行舟,看中山装,看手里那只公文夹。他没有问。侧了一步。
“陆副处长。这边。”
前院。
影壁一座,青砖,砖缝里长着草。院子当中一棵枣树,叶子密,枣子青的,指头大。东厢三间,门开着。西厢门关着,窗纸糊的,看不见里头。北头一道二门,垂花的,漆掉了一半,门扇合着。
长衫在东厢门口站住,让。
“会客在这里。郝专员在后头,一会儿过来。”
他走了。布鞋踩在砖地上,不响。
东厢会客。
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茶壶一把,碗四只,扣着。墙上一幅字,挂轴,纸黄的,四个字,他没有看。窗户朝院子开,枣树的影子在窗纸上,一动一动。
陆行舟坐在靠窗那一把椅子上。公文夹搁在膝盖上。
夹子里两张纸。一张是昨日的电,钟敬之抄的,三行。中统北平区拘沙滩学生三名,涉九日夜劫夺军火嫌疑。着两局协同讯问。保密局北平站派员旁听。旁听两个字底下,郑百川批了三个字,情报处去。
另一张,六月九日的日报。楼里留的那一张底。站长批出楼,督察股登记过,骆廷桢签的字,小的,一笔不连。
他等着。
院子里有脚步。不是布鞋。皮鞋,硬底,两个人。二门开了一扇,又合上。
先进来的是讯问员。
三十来岁,长衫,蓝的,袖口挽起一道。手里一个卷宗,牛皮纸的,一支钢笔别在领口上。他朝陆行舟点了一下头,不讲话,坐到方桌上首。卷宗摊开。
学生是随后进来的。
三个。蓝布学生装,一样的蓝,一样的洗得发白。没有绑。后头跟着一个长衫,布鞋,进门就站在门边上,两只手垂着。
三个人在桌子对面站成一排。头一个高,瘦,头发长了,盖着耳朵。第二个矮些,脸圆,嘴唇干的,起皮。第三个戴眼镜。眼镜左边一片碎了,裂成三道,没有掉,还架在鼻梁上。他看东西的时候,头往右偏一偏,拿右眼看。
三个人都看了陆行舟一眼。看的是中山装。看完了,眼睛回到桌上。
讯问员翻卷宗。
“九日夜里。”他说,“在哪里。”
问的是头一个。
“沙滩。”
“沙滩哪里。”
“红楼后头。”高的说,“开会。”
“开什么会。”
“读书会。”
“几点到的。”
“十点。”
“几点散的。”
“十二点不到。”
讯问员写。写得快,字小。他抬头,看第二个。
“九日夜里。”
“红楼后头。”圆脸的说,“开会。”
“几点散的。”
“十二点不到。”
第三个。
“红楼后头。”眼镜说。头往右偏着,右眼看讯问员,“开会。十点到,十二点不到散。”
讯问员搁下笔。
“三个人,一个话。”
三个人不讲话。
“九日夜里十一点后,西直门内大街,有人看见三个学生装的,往西。”讯问员说,“十一点后。西直门。你们讲红楼后头。红楼在东,西直门在西。”
“我们在红楼后头。”高的说。
“几个人在。”
“三四十个。”
“三四十个,一个一个念名字,都记得?”
高的不讲了。
讯问员把笔拿起来。他不看学生。他看卷宗上那几行字。看了一息。
“九日夜,西郊出了一辆车。”他说,“车上是枪。车没到地方。第二日早上,车没有,人没有。有三个学生装的往西走。这一条,是人报的。”
陆行舟把公文夹打开了。
日报那一张,抽出来。他没有讲话。纸搁在方桌当中,纸边对着讯问员。
五行。前四行是九日的,一行一行。第五行。
二十二时,沙滩,学生集会约四十人,至二十三时四十散。
讯问员看了。看了第五行,抬头,看陆行舟。他没有拿纸。他站起来,朝门边那个长衫看了一眼。长衫出去了。布鞋在砖地上,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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