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勿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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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板卸了一半。
六月二十四日,礼拜二,早上八点。东四南大街。端午过了一日,铺门两边的艾草还挂着,蔫了,菖蒲的叶子卷着。隋记的匾左下角缺一个口。铺子里凉,东墙高处那座钟走得响。
隋玉衡在柜台后头。放大镜底下一只眼,镊子夹着一根丝。
陆行舟把表搁在玻璃面上。钢带的。号牌搁在表边上,竹的,烙着一个四。
“取扣。”
隋玉衡搁下镊子。号牌拿起来,看了一眼数,进了抽屉。表拿起来,翻过去,后盖启开。
十来息。
后盖扣上。抽屉里没有东西进去,也没有东西出来。他把钢带从表耳上退下来,拿一把小钳子,夹住一节,拧。一节下来了。再一节。两节搁在玻璃面上,亮的。带子装回去,弹簧针一根一根按进去。
“去了两节。”他说,“合腕了。”
表推过来。玻璃面上没有号牌。
陆行舟把表套上。一拽。合腕。钢的贴着手腕,凉的。
西墙那条凳,灰。灰上那一块没灰的地方,边上又铺了一层新灰,薄的。礼拜四以后没有人坐过。
隋玉衡拿起镊子。他没有往东墙看。
“走了。”他说。
讲的是表。
陆行舟跨过门槛。街上日头白的,卖冰核的推着车过去,一块一百。回话不在铺里。表里没有,玻璃面上没有。有的是日子。今日二十四。
隆福寺街。
东四牌楼底下往西。逢九的庙会过了五日,街上松。香烛铺的门板卸着,扇子铺的绢扇挂了一排,一把一千八,纸的六百五。卖蝈蝈的挑子还没有出来,笼子挂着,空的。一个卖粽子的挎着篮子,剩的,一个二百,吆喝里没有力气。
西口。
旧书摊靠墙。两条板凳一块门板,六摞书。老头坐在墙根小凳上,破扇子搁在膝盖上,眯着眼。摊前头没有人。
第三摞矮。最上头还是那一本石印的字帖,底下几本旧课本,末了一本蓝布面,脱了线。
他从字帖翻起。一本一本拿开。末了那一本拿起来。
门板上,一张纸。折着,一指宽。
他把纸压在书底下,书拿在手里,翻两页。翻到脱线那一页,纸进了书缝。
“这本。”
老头睁开一只眼。
“一千三。”
“一千一。”
“一千二。”
他给了一千二。老头把钱塞进怀里,眼睛又眯上了。
出西口,往南。走到东四牌楼底下,他站住。杏仁茶的炉子在,气小了。他翻开书,翻到脱线那一页。纸抽出来,展开。
两个字。
勿动。
他把纸折回去,进了中山装内袋。书夹在腋下。
车的事。递了三行,回的两个字。不动。车出,他不拦。车回,他写几点。递过的,不递第二遍。
电车从南边上来,停一停。他上车。一段,二百四。
灰楼一楼东头。
十点。电讯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两个人,一个讲,一个不讲。
陆行舟推门。
三张桌,两部机器。值日的那一个在抄。汲三保坐在靠墙那张桌,耳机挂在脖子上。他旁边多了一张凳,凳上坐着骆廷桢。
卡其军服扣到领口。皮鞋并着。他不看机器,不看桌上的日志。他看汲三保。侧着脸看,离得近,一尺。
汲三保的两只手搁在桌上。手指头上没有铅笔灰。铅笔在抽屉里。
骆廷桢看见陆行舟,点了一下头,眼睛回到汲三保脸上。
“定县人?”
“是。”
“家里收麦了没有?”
汲三保停了一息。
“收了。”
骆廷桢等着。汲三保不再开口。
“定县出兵。”骆廷桢说,“我在二厅有个定县的少尉。”
汲三保没有答。他看着桌上的日志。钢笔字,一行一行。
骆廷桢也不等。他站起来,凳子往后挪了半尺。
“照章,今夜出车。”他说,“十点,货场。耳机,汲三保。督察股派禹树声同车。”
“是。”
“日志,车回来写。写车上听的。”
他转过身。到门口,眼睛落在陆行舟身上,从领口到手腕,在钢带上停了一停。
“陆副处长写车。”
“写车。”
他走了。皮鞋底不响。
汲三保坐着。耳机在脖子上,线垂到胸口。他把一只扣回耳朵上。
陆行舟看那本日志。翻开的那一页,昨夜。二十三日夜,本站收二。西城,无。往前翻,二十日夜,西城,二十二时三十分,慢。
“昨夜没有。”
“端午。”汲三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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