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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粽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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粽叶一把,泡在盆里。

六月二十二日,礼拜天,夏至。早上七点。六条口那个卖粽叶的挑子支在墙根,前头一筐叶子,后头一筐江米。叶子是昨夜泡过的,绿的,宽的,一把一把拿马莲拴着,水往筐底下淌,淌到砖缝里。江米白的,一斤四千二,纸牌插在米上。

王妈先到的。曼丽跟在后头,篮子在她胳膊上。

“两把。”王妈说。

“三百一把。六百。”挑担的拿了两把,抖了抖水,“江米要不要?端午了,江米不等人。”

“三斤。”

“一万二千六。太太,这米是通州的,新的。”

王妈把米抓了一把,看,没有讲话。曼丽数钱。数完了,挑担的从筐底下抽出一把艾草,两根菖蒲,绿的,长的,搁在篮子上头。

“白饶。挂门上。”

“不要钱?”曼丽问。

“端午的艾草,不要钱。要钱的是叶子同米。”

肉铺在东边第三家。五花一条,肥的多,六千一斤,一斤半。赤豆一碗,王妈从家里带来的,泡了一夜。

院里两口锅。

灶房里一口,檐下临时支的一口。王妈讲,两样粽子不进一口锅。肉的气串到枣里头,枣就不是枣了。

案板在檐下。曼丽这一头,五花肉切条,手指头粗,酱油泡着,泡了一个钟头,肉是红的。江米淘了,酱油拌进去,米也是红的。赤豆掺在米里,一把。粽叶两张叠着,卷成一个筒,米进去,肉一条,米盖上,叶子折过来,棉线绕三道,扎紧。长的,四个角,一只一只搁在盆里。

王妈那一头,江米白的,不拌东西。小枣一碗,通州的,红的,小的。她一张叶子卷成漏斗,米一勺,枣两颗,米一勺,叶子一折,马莲一勒,不用手指头打结,牙咬住一头,一拽。三个角,小的,尖的。

她包一个,曼丽包半个。

“太太,线松。”

“松?”

“上海的粽子线松,煮开了米往外跑。”王妈说,“再绕一道。”

曼丽再绕一道。四道。她包的粽子肚子鼓的,王妈包的粽子肚子瘪的。两盆搁在一处,一盆红的长的,一盆白的尖的。

日头上了东屋的房脊。井台上镇着一盆水,水里一块冰核,一百,化着。

侯太太九点半到的。

蓝布褂子,蒲扇,篮子里一包纸包的东西,一瓶烧酒。她在院门口站了一站,看门。门上没有东西。

“您呐,艾草呢?”

“篮子里。”

“篮子里不管用。挂门上才管用。”侯太太把艾草拿出来,菖蒲两根并在艾草当中,拿马莲一拴,往门框上一插。门框上原先有一根钉子,不晓得哪一年的,锈的。她插上去,退一步看。“得。艾草辟邪,菖蒲是剑。挂一年。”

她进院,坐在檐下,纸包搁在案板边上。

“雄黄。一包三百。城隍庙前头那家买的,别处有卖四百的。”她把纸包打开,黄的,一撮,粉的。烧酒瓶子拧开,倒一点在小碗里,雄黄撮一点进去,拿筷子搅。碗里黄了。“您呐,看着。”

她拿一团棉花,蘸了,抹在自家左耳根上。一道。右耳根,一道。鼻尖,一点。

“耳根,鼻尖。五毒不上身。蝎子,蜈蚣,蛇,蛤蟆,壁虎,闻见这个气,绕着走。”

“抹在耳根,虫子就不咬?”

“不咬耳朵。”侯太太说,“咬别处,别处自家管。”

曼丽拿棉花蘸了。她抹在自家耳根上。凉的,辣的。鼻尖那一点她抹了一半,停了。

“陆先生的呢?”

“陆先生的,您给他抹耳根。”侯太太说,“鼻尖是自家的,自家抹。北平的规矩,鼻尖谁也不替谁抹。”

“为什么?”

“不为什么。规矩。”

王妈在锅边上添柴。她没有过来。棉花在碗边上搁着,她看了一眼,看回锅里。

侯太太把碗推到桌角,烧酒瓶子塞上。

“明儿再抹一回。今儿是练的。”她站起来,蒲扇拿好,“您呐,明儿端午,我不来了。西四那头三家煤,端午前得送到。”

她走了。出院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艾草,看了一眼,走的。

锅开了。

檐下那一口先开的。粽叶的气从锅盖缝里出来,绿的气,水的气。灶房里那一口后开的,肉的气,酱油的气,从灶房门里出来。两股气在院子当中碰上,碰上了,各走各的。

十一点,院门外有人叫。

郑府的人。一个老妈子,五十来岁,手里一个食盒,漆的,红的。她站在门洞里,不进院。

“陆太太。郑太太打发我送的。五毒饼一盒,八个。郑太太讲,一家一盒,端午的饼,不是礼。”

曼丽接了。食盒沉的,漆是新的。

“郑太太好?”

“好。郑太太讲,明儿太太们不攒牌,各家过各家的。”

她走了。食盒打开,饼八个,酥皮的,饼面上印着五样,浅浅的,蝎子蜈蚣蛇蛤蟆壁虎。曼丽数了两遍,八个。她盖上盒子,搁在堂屋桌上。

下晌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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