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定向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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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文一张，搁在郑百川桌角。

六月二十一日，礼拜六，早上八点。三楼西头。窗开着，槐树叶子密的，日头下不来。楼底下卖粽叶的过去，一把三百，吆喝里带着水气。东单那头电车当当两声，往南。

郑百川没有拿呈文。手帕在手里。骆廷桢站在桌前头一步，卡其军服扣到领口，皮鞋底不响。陆行舟在窗根底下。

“念。”郑百川说。

骆廷桢不念。他看郑百川。

“照章，呈文在桌上。”

郑百川把手帕搁下，拿起纸。一张，五行。他念得慢，宁波话压在底下。

“美军军火协查一案，车失于九日夜。西城电台自五月二十三日停发，二十日夜复发。前后相隔，疑有共党电台联络。拟请出定向车，巡西城。照章，督察股主持。”

念完了。他把纸搁回桌角，手帕又拿起来。

“骆股长。”

“站长。”

“疑有。”郑百川说，“疑，是啥人疑？”

“督察股。”

“联络。车丢了，台子响了，当中隔十一日。”郑百川把手帕在桌角按了一按，“十一日，北平城里响的事体多。伙房买面涨了四百，也是格十一日里头。”

骆廷桢没有接。他看郑百川，眼睛不往桌上落。

“照章，疑有，写疑有。不写有。”

“疑有共党，一落纸，中统明朝上三楼。”郑百川说，“肃谍伊拉主办。军火是美国人的案，共党是中统的案。两桩并一张纸，阿拉两头协办。”

“照章，呈文报站长。站长批，报部。站长不批，存督察股。”

“存。”郑百川说。

批不批，他没有讲。

楼梯上靴子响。重的。

到三楼没有慢。雷震虎站在门口。帽子戴着，两只手插在裤袋里，靴子上一层土，黄的，货场的土。他不看桌前头那一个，看郑百川。

“站长。”

“雷队长。”

“货场的兵讲，有呈文，出定向车。”砂纸嗓磨了一下，“车是行动队的。”

“章是南京的。”骆廷桢说。他没有转身。

雷震虎的眼睛过去了一下，回来。还是看郑百川。

“南京的电，我听人念过两遍。侦听事宜，协同督察股。协同两个字，是一道走。一道走，车是谁的，还是行动队的。”

“照章，主持。”

“主持坐哪个座？”

骆廷桢不答。他看雷震虎了。从帽子看到靴子上的土，回到脸上。

郑百川把手帕摊开，折了两折。

“端午后讲。”

屋里静了一息。

“端午是礼拜一。”雷震虎说。

“礼拜一放半天。”郑百川说，“端午后讲。车在货场，勿会跑。台子在西城，响了一夜，也勿会跑。跑了，车出去也找勿着。”

雷震虎看了窗根底下一眼。

“死鱼。你的报告，电台写勿写？”

“报告写车。”

“写车。”雷震虎说，“好。端午后，车几点出几点回，你有得写。”

他转身下楼。靴子在楼梯上，一步一步，重的。门房那头，桌上点了一下。二楼方鉴清的门开着，靴子过的时候，门响了一下，关了。

骆廷桢站着没有动。

“照章，存督察股。”他说，“端午后，再呈。”

他走了。皮鞋底不响，楼梯的木头响。

郑百川看着桌角那张纸。

“行舟啊。”

“站长。”

“侬去货场看一眼。车在勿在。”他把手帕收进袖口，“在，端午后讲。勿在，勿用讲。”

一楼东头。电讯室。

汲三保坐在靠里那张桌，耳机一只扣着。桌上一本日志，一本值班簿。他把日志推过来。

二十日夜。二十二时三十分。西城。呼号一栏，两个字母，新的。手法，慢。备注，五月二十三日起未闻，今复。

那一行底下，红笔一道。平的，从字底下过去。

“七点。”汲三保说，“骆股长来的。看了，划了。”

“换了时辰。”

“十点半。前头都是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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