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定向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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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呢。”
“一样的手。”汲三保说,“还是慢。”
他讲的。往常这三个字在行缝里,米粒大,铅笔的。今日行缝里空着。铅笔在抽屉里,抽屉推着,一道缝也没有。
陆行舟看那一行红。二十八夜没有的东西,一夜有了。有了就划一道。划的人不查纸,查写字的手。写字的手如今是钢笔,一个字不差。差的三个字,没有写,讲出来了。讲出来的,不入档。
“今夜呢。”
“今夜还没到。”汲三保说。
陆行舟把本子推回去。
另一部机器在响,值日的那一个在抄,笔不停。门在他后头响了一声。
前门东站货场。
电车东单到前门,两段,四百八。车上松,礼拜六。前门楼子底下酸梅汤的挑子支着,一碗四百,铜碗敲一下。他在前门下车,往东。铁路的煤烟味先到,麻袋垛,苦力扛着,光脊梁。货场的铁门开着,门里头一片车皮,二十几节,油布盖着。
货场东边一道土墙,墙里头是院子。行动队的。门口一个兵,认得他,没有拦。
院子里一棵榆树。树底下一辆吉普,苫布盖着,苫布上一层土,一冬的。旁边两辆车没有盖,兵在擦。铁宝山蹲在苫布那头,额头上那一道,成疤了,粉的一条。
雷震虎站在树底下。帽子摘了,拿在手里。
“死鱼。站长叫你来的。”
“看车在勿在。”
雷震虎朝铁宝山点了一下头。铁宝山站起来,把苫布掀了一角。
吉普。绿的,方的。后座上两只木箱,铁角,箱盖上一圈螺丝。箱子当中一根杆子,折着,铜的,天线。前头一只座,后头两只。没有第四只。
“两部机器。”雷震虎说,“电池拆了,充着。三天。端午后,满。”
“晓得了。”
“站长要的一句话,车在。”雷震虎把帽子戴上,“再加一句,人在。开车的是我的兵,耳机是那个定县小子。前头那只座,我坐。”
“呈文上讲,主持。”
“呈文上没有座。”雷震虎说,“座在车上。”
他不笑。砂纸嗓压下来一线。
“圈画出来,你写车几点出几点回。圈归行动队。这一句你讲过,我记着。国防部那个记不记,端午后看。”
铁宝山把苫布放下来。土落了一层。两个擦车的兵没有抬头。
陆行舟出院子。门口的兵朝他点了一下头。货场那头,火车头喷了一口气,白的,散了。
车在。人在。电池三天。他数得出。数得出的,落不落纸,看是给谁看。
五点。
门房。牧顺来右手在桌上点了一下。
“出去一个。”
登记簿上,五点。同礼拜一到礼拜五一样的五点。礼拜六的九点,今日没有。
出台基厂头条,往北。东单牌楼底下上电车,一段,二百四。车上端午的气。一个老太太抱着一捆艾草,一个提着粽叶,一把三百,水淋淋的,滴在车板上。报童扒着车窗喊了一句,三百,没有人买。
东四牌楼。他下车,往南。
匾还是那块匾。
铺子里凉。东墙高处那座钟走得响。隋玉衡在柜台后头,放大镜底下一只眼。
陆行舟把表搁在玻璃面上。表带皮的,扣孔挪到末一格,还是松。
“带子松了。”
隋玉衡搁下镊子。表拿起来,翻过去,后盖启开。十来息。一小卷纸进了抽屉底。后盖扣上。
纸是晌午在楼里写的。三行。头一行,督察股呈文,出定向车巡西城,督察股主持。第二行,车归督察股批,站长压到端午后。第三行,取的日子,逢九改逢四。
三行,没有台子。台子的事不是他的。车的事是。车要出,出西城,几时出,谁批,写在纸上的是这个。逢四那一条,四月定的是逢九,改的日子先前没有纸。如今有了,纸在抽屉底。
隋玉衡拿起那条皮带,看了一眼扣孔。把带子从表耳上退下来,搁在玻璃面上。抽屉里摸出一条。钢的。一节一节,窄的,旧货,节上有磨过的亮。
“来了一条。”
他把钢带往表耳上装。装得慢,弹簧针一根一根按进去。装好了,推过来。
“钢的沉。”
陆行舟拿起来。是沉。皮的一根带子在腕上不觉得,钢的觉得。他套上,扣舌一按,响,钢的。
隋玉衡拿起镊子,又搁下。
“穿皮鞋的。”他说,“礼拜四又坐了一刻钟。”
“礼拜四。”
“坐那条凳。看钟。”隋玉衡说,“不问。半点打过,坐了一会儿,走的。”
礼拜四。十九。那日他在楼里,一日没有出门。骆廷桢在北屋,门关着,关了多久,他没有数。北平城里皮鞋一样的多。他不猜。
隋玉衡拉开抽屉。号牌一枚,竹的,推到玻璃面上。
“三天后取。”
陆行舟把号牌揣进兜里。腕上的表沉着,走着。他跨过门槛。街上日头偏西,卖艾草的从南边过来,一捆一捆,绿的。
他在门槛外头站了一息,数。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礼拜二,端午过了一日。逢四。
号牌上烙的是四。三天后,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