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一支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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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猜。”
“不猜。”
“十几年你不猜。”雷震虎说,“不猜的鱼,钓不上来。钓不上来的,我用网。”
隔壁电话响了。
处长室的门关着。方鉴清两点钟回家了,讲头疼,讲明日要早起。钥匙他带走了,串在腰上,下楼梯的时候响。
电话响到第三声。
陆行舟站起来,出门。雷震虎没有动。他坐在长凳上,烟在指头上,眼睛在陆行舟的桌上。
处长室里没有人。桌上那杯凉茶还在,茶叶沉在底。电话在桌角,黑的。陆行舟拿起来。
“情报处。”
“行舟啊。”
宁波话,压着,后头有人讲话,嗡嗡的,一屋子人。郑百川在警备那头开会,从晌午开到这时候。
“站长。”
“明朝学生上街。各校,沙滩起,走东单,往南。”郑百川说,“警备那头的话,各机关自家看牢自家的门。街上,警察的。”
“是。”
“行动队上街。雷震虎的人,穿便衣,看。勿动手。侬同伊讲。”
“伊在楼里。”
“在楼里?”郑百川停了一停,“在侬屋里?”
“在我屋里。”
那头静了半息。嗡嗡的人声从话筒里过来。
“好。侬同伊讲。”郑百川说,“情报处勿上街。写日报。看见啥写啥,几点钟,几个人,走到哪里。一日一张。南京要看。”
“是。”
“中统那头,勿理。伊拉要的,照侬讲的,给十月的。”
“是。”
“行舟啊。”郑百川说,官腔落下来了,“明早六点。楼里。”
“六点。”
“日报,阿拉要干净的。”
电话挂了。话筒里嗡了一声,断了。他把话筒搁回去,搁得轻。
陆行舟回自家那一间。
雷震虎还坐在长凳上。烟烧过一半。桌上那张空稿纸,没有动。铁皮柜的锁,没有动。茶缸在原处,枸杞沉下去了两粒。
“站长。”陆行舟说,“明日学生上街。行动队上街,便衣,看。不动手。”
“晓得。”雷震虎说,“警备那头昨日就讲了。站长今日才讲。”
“情报处写日报。”
“写。”雷震虎说,“你写。你写的日报,仉青田讲,干净得有鬼。仉青田调部了。有鬼的还在。”
他吸了一口烟。
“电讯室那个定县小子。”他说,“西城,有一部台子。学着发。钟敬之不出车。”
陆行舟站着。
“学生上完街,我出车。”雷震虎说,“定向车是行动队的。台子在西城,西城是北平。北平是我的地界。”
记着别碰。四个字,今早隆福寺书摊第三摞底下。西城那一部,归旁人管,不归他。他不碰。雷震虎的车,是雷震虎的。
“雷队长出车,报站长。”
“报。”雷震虎说,“我的笔。”
他站起来。帽子从膝盖上拿起来,没有戴。他往桌边走了两步,站在桌角。
烟烧到底了。
他把烟头从嘴上拿下来,看了一眼,往桌上找。桌上没有烟灰缸。稿纸,钢笔,茶缸。
他把烟头按在茶缸沿上。
按在缸沿磕掉瓷的那一块黑铁上。按了一下,转了半圈。火灭了,滋的一声,短的。烟头扁了,他两根指头捏着,揣进军服口袋。掐得齐。亓春山的烟头也是这样掐的,窗台上一溜。
“死鱼。”
“雷队长。”
“明早六点,我的人在东单。”他说,“你在楼里。楼里看得见东单,看不见我。”
他把帽子戴上。出门。靴子在走廊上,重的,一步一步,到楼梯口,往下。楼底下门房的门响了一声。
陆行舟走到窗缝跟前。
铁宝山从槐树底下过来了。他没有讲话,转过身,走在雷震虎后头一步。两个人往南,出台基厂头条,往东交民巷北边那条道去,往前门。膏药在日头底下,黑的一块。卖樱桃的挑子往北,从他们跟前错过去。
东单那头,有人在唱。一段,停一停,又一段。隔着两条街,字听不清,调子齐。
他回到桌后头。
屋里的烟还没有散。房顶底下一层,薄了。地上一根火柴,烧黑的。他没有捡。
茶缸沿上一点烟灰,灰的,粘在那一块黑铁上。
他没有擦。端起来,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