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东单广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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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处的簿不出。”陆行舟说,“出的是留守档的抄件。三十四年十月的。留守档,不是情报处的。”
“一样的纸。”
“一样的号。”陆行舟说,“号是三十四年的。他拿去找,找的是三十四年的人。人在不在,簿子上没有。”
郑百川看着门口。
“伊拉找不着,怪阿拉。找着了,也怪阿拉。”
“找不着的时候,簿子在处长柜里。”
郑百川看了他两息。
“去抄。叫处长开柜。”
二楼东头。
方鉴清的钥匙插进去,晃了一下,没有开。他拔出来,看了一眼柄上的数,再插。开了。
牛皮纸包搁在最底层,绳子两道。他抱出来,搁在陆行舟桌上,手没有离开。
“十月的。”
“三十四年十月。”
“三十四年十月……”方鉴清说,“那时候咱们还没到。”
“没到。到的时候,簿子在这里。”
方鉴清把手拿开了。他站在桌边上,两只手又缩进袖子里。
陆行舟解绳。四页。他从抽屉里拿旧格纸,留守档那一种,纸黄的,格子淡的。抬头一行:三十四年十月接收归档,学界眼线簿抄件。底下一页一页抄。甲,沙滩,五个号,入册年月,末次报事。乙,丙,西郊。丁,和平门外。十六个号。
他抄得快。字是他的字。
方鉴清在边上看。
“行舟啊。你的字。”
“抄件都是抄的人的字。”
“印呢。情报处的印?”
“留守档的抄件,盖留守档的印。留守档没有印。”
“没有印……”
“没有印,抄件是抄件。”
方鉴清不讲了。他看着那一行抬头,三十四年十月,看了两遍,嘴唇动。
抄完了。四页抄件,四页原件。原件包回牛皮纸,绳子两道,回到柜底。柜门关上,两圈。钥匙回到方鉴清手里,这一回他攥住了,没有响。
抄件四页,陆行舟码齐,纸边对纸边。他拿到隔壁,搁在方鉴清桌上。
“处长签在前头。送三楼,站长封。”
方鉴清拿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停。他签了。
钟敬之是十点半上来的。
皮鞋慢的。他先进处长室,出来,往东头走。到门口,眼镜往上推了推,从夹子底下抽出一张纸。
“南京。急。”
十三个字。二十日各校戒备,各站照部署办。
“处长看过了。站长看过了。”钟敬之说,“站长讲,行舟看。”
“晓得了。”
钟敬之没有走。他站着,看窗外。东单那头的声音过来了,比早上齐,一句一句,字还是听不清。
“机要科昨夜没有睡。”他说,“南京来的,一封接一封。”
他下楼了。
十一点,他出了灰楼。
往北。不坐电车。
东四牌楼底下拐西,隆福寺街。逢九有庙会。今日十九。
街上人不少。香烛,年画铺子改卖扇子了,纸扇一把六百,绢的一千八。卖蝈蝈的挑子还没有出来,笼子先挂着,空的。一个卖冰核的推着车,一块一百,车上化的水往下滴。街口两个巡警,不看庙,看街那头。
西口。
旧书摊在西口里头,靠墙。两条板凳,一块门板,门板上书摞着,六摞,高矮不齐。摊主是个老头,坐在墙根一只小凳上,眯着眼,手里一把破扇子,摇也不摇。摊边上一个学生在翻,翻了两本,搁下,走了。
他站到摊前头。
第一摞是线装的,散的,绳子断了。第二摞洋装的,封皮破的。第三摞矮,六七本,最上头一本石印的字帖,底下压着几本旧课本。
他从第三摞翻起。字帖拿开,课本一本一本拿开。末了一本,蓝布面,脱了线。他把它拿起来。
门板上,那本书底下,一张纸。折着,小的,一指宽。
他把纸压在书底下,书拿在手里,翻了两页。
“这本。”
老头睁开一只眼。
“一千二。”
“一千。”
“一千一。”
他给了一千一。老头把钱塞进怀里,眼睛又眯上了。
他夹着书,出西口,往南。
号牌烙的是九。四月里定的规矩,牌在,逢牌上的日子,西口第三摞底下。铺里只换扣。表铺的门谁都能进,这一条街,谁都能来翻书。
走到东四牌楼底下,他站住。杏仁茶的炉子还在,气小了。他把书翻开,翻到脱线的那一页,纸在里头。
他抽出来,展开。
书摊第三摞底下,纸条,四个字:记着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