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第三口(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没亮透,东四牌楼底下那口砂锅先开了。
五月十八日,礼拜天。豆汁摊支在牌楼西北角,老地方。砂锅里灰绿的一汪,咕嘟着,酸气顺着风往南飘。油锅在旁边,面坯子下去,滋啦一声,鼓起来,金黄。摊主还是那个精瘦汉子,围裙比正月里更亮,长勺在锅里搅,不抬头。
曼丽站在摊前头。王妈在后头,拎着食盒。
摊主抬头了。
“太太。”他把勺子往锅沿一搭,“焦圈管够,我讲过。”
“讲过。”曼丽说,“今儿不要焦圈。”
摊主的手停了。
“来一碗。”
“豆汁儿?”
“豆汁。”
排队的两个老爷子回过头来。一个端着碗,一个夹着焦圈。隔壁卖豆腐脑的隔着摊子探了一下头。开春那回喷出去的白气,这条街的人记得。
摊主没有讲话。他舀了一勺,舀的是锅底,稠的。碗搁在案板上,又挖一撮咸菜丝,辣油浇上。没有讲白饶。
纸牌子插在筐沿上,四百。焦圈二百。牌子的边角卷了,字是开春那回写的。
曼丽端起碗。
头一口。酸。酸从舌根往上顶,顶到鼻子。她没有动。
第二口。馊。馊在酸底下,泡过头的豆子,一口水缸底的味。碗沿磕了一下牙。
第三口。
她咽下去了。
喉咙动了一下。碗搁回案板上。地上是干的。
端碗的老爷子把碗放下了。卖豆腐脑的把头缩回去。
摊主看着那只碗,又看她。他把长勺从锅里拿出来,搁在案板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太太。”他说,“您这是把豆汁儿喝明白了。”
“喝明白了。”曼丽说,“还是馊。”
老爷子笑了一声。摊主没有笑。他把碗端起来,剩的倒回锅里,搅了两下。
“馊就对了。”他说,“不馊的,是泔水。”
王妈在后头把食盒换了一只手。
曼丽掏钱。四百,搁在案板上。
摊主没有拿。
“喝明白了的,头一碗我请。”
“开春那回请过一口了。”曼丽说,“今儿三口,四百。你要请,请明儿的。”
“明儿没有。”
“礼拜一没有?”
“后儿个上街。”摊主往东单那头努了一下嘴,“学生的事。昨儿夜里在那头开会,灯亮到后半宿。今儿一早,沙滩那边的往这边走了两拨,布袋子里装的是纸。后儿个从东单过,这牌楼底下是道口。明儿就收摊。”
曼丽没有看东单。她看牌楼的柱子。柱子上的纸还在,一张四个字,面糊干了,角往上卷。巡警在柱子底下站着,背着手,看街那头。
“上街跟你出摊有啥干系?”
“有。”摊主把纸牌子拔下来,揣进围裙兜里,“去年冬天那一回。学生从西边过来,后头跟着的不是学生。我一锅豆汁儿让人踢翻了,炉子滚到电车道上。谁踢的,没瞧见。”
他拿抹布擦案板。
“豆子涨了。粉房的浆一桶三千,正月里两千。我这牌子没换,锅里多兑了一勺水。太太喝出来没?”
“兑了水还馊。”
“兑了水还馊,才是豆汁儿。”摊主说,“明儿就歇。学生走完了,我再支。太太大后儿个来,我给您舀锅底。”
曼丽又搁两百上去。
“焦圈两个。王妈的。”
摊主捞了两个,油纸包上。他把六百收了。收的时候手指头在那四百上按了一下。
三个学生从牌楼底下过。蓝布学生装,一个背着布袋,袋口扎着,方的,纸的棱角顶在布上。走在头里的那个在摊前站住了,掏出两百,拿了一个焦圈,没有要豆汁。
“大哥,明儿出不出?”
“不出。”
“那您歇着。”学生咬了一口焦圈,“大后儿个我们来喝。”
三个人往东单去了。巡警看了一下他们的背,又转回去看街那头。
头一班电车从南边上来,当当两声,停一停,往北去了。卖樱桃的挑子跟在电车后头进街,纸牌子一斤两千四,昨儿个两千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