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眼线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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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是两点到的。
钟敬之抱着公文夹上二楼,皮鞋慢的,一级一级。他先进的处长室,出来,往东头走。到副处长室门口,眼镜往上推了推,从夹子底下抽出一张纸,搁在桌上。
“南京。急。”
纸上二十六个字。学潮将起,各站速核学界眼线簿,在册若干,堪用若干,报部。落款人事处。
“处长看过了。”钟敬之说,“处长讲,行舟看。”
他下楼了。
五月十七日,礼拜六,下晌。窗外台基厂头条的槐花落到了末一茬,树上白的少了,地上黄的多了,风一过,地上那一层往墙根跑。楼底下卖冰核的头一回出来吆喝,一块一百。
陆行舟把纸看了一遍。
眼线簿。各校的。
情报处的柜里没有。那是留守档。三十三年、三十四年,北平城里还是太阳旗,站里潜着的人在各校布的眼线,一校一页,接收以后归了一捆,绳子扎着,搁在督察股隔壁那间旧档房。去年冬天他归档军调的纸,从那一捆边上过了两回,没解绳。
他下了两级楼梯,又上来,拿了钥匙。
旧档房北向,一扇窗,窗纸旧的。柜子三口,锁是旧的,钥匙插进去要晃一下。
那一捆在第二口柜的底层。牛皮纸包着,绳子两道,绳结上一层灰。他搬到窗根底下的小桌上,解绳。绳子是麻的,结硬了,指甲抠了一阵。
四页。一校一页,竖格。沙滩一页,西郊两页,和平门外一页。每页顶上一个字,甲,乙,丙,丁。底下一行一个号,号后头是入册年月,再后头是末一回报事的日子。名字没有。名字在另一册,另一册在南京,三十四年冬天随卷走的。
他一页一页看。
沙滩那一页,五个号。三十三年入册三个,三十四年两个。末一回报事,最晚的一个是三十四年八月,最早的一个是三十三年十一月。八月以后,一个号也没有再报过。
西郊两页,八个号。末一回报事,三十四年七月。
和平门外三个号。三十四年九月。
十六个号。末一回报事,没有一个在三十五年。
他把四页码齐,纸边对纸边。
一年半没有报过事的号,还在不在,簿子上看不出来。毕业了,走了,死了,还是不肯再报了,簿子上一样。簿子上只有末一回的日子。
他把稿纸铺开。
侦察日报那一手。去年一冬,一天一张,四行,出入、访客、车牌、电报几封。末尾四个字,未见异常。仉青田讲,干净得有鬼。仉青田调部了。
如今换一张纸。
学界眼线簿,核。沙滩,在册五,末次报事三十四年八月,堪用待查。西郊,在册八,末次报事三十四年七月,堪用待查。和平门外,在册三,末次报事三十四年九月,堪用待查。合计在册十六,堪用待查十六。
三行,一个数一个数。号不上电,名更不上。
他把笔搁下。
纸上一个字不假。十六个号,十六个待查。谁去查,几时查得完,电文上没有。南京要的是数。数在这里。
三楼西头。
郑百川的桌上两样纸。一样是勋表的电,礼拜五到的,压在砚台底下,露一角。另一样是一封信,信封拆开了,搁在正当中。
“行舟啊。”
“站长。”
“坐。”
陆行舟没有坐。郑百川把那封信推过来。
信笺的眉头印着字,中统北平区。抬头是站长的官称。三行。学潮在即,两局协同,请将学界眼线簿抄送一份,以资联络。落款一个官衔,一枚印,方的。
“今朝上午到的。”郑百川说,“送信的人坐在楼下会客室,坐了半点钟,阿拉没有下去。”
“是。”
“侬讲。”
陆行舟把信搁回桌上。
“抄件不出情报处。”
郑百川的手帕拿出来了。攥着,没有擦。
“阿拉晓得侬要讲这句。”他说,“这句阿拉在南京听席秘书讲过。侦察日报,不给抄件,让他们自家去抄。”
“是。”
“南京好讲。南京有本局。”郑百川的宁波话压下来,“北平呢。北平有党部。中统的人在党部里坐着,党部里坐的人,学潮一起,第一个进的是市府,第二个进的是警察局,第三个,”他把手帕换了一只手,“进阿拉这栋楼。”
陆行舟站着。
“勋表礼拜五到。”郑百川说,“礼拜六来讨簿子。伊拉算过日子的。”
“站长。”陆行舟说,“南京电,核了报部。报的是数。抄件是纸,纸上是号。号给了中统,中统去找人,找到人,人是本局的。找不到人,簿子是本局的。”
“两头都是本局的。”
“两头都是。”
郑百川看着那封信。看了有一阵。他把信翻过来,信封上那一枚印朝下。
“侬先锁起来。”他说,“锁起来,阿拉再想。”
“是。”
“报部的电,侬拟。处长签在前头。”
“是。”
陆行舟走到门口。郑百川在后头讲了一句,官腔没有端起来。
“行舟啊。两头难。”
楼梯口。
禹树声从北头过来,领章正着,皮带勒得紧。他在楼梯口站住,两只脚并了一并。
“副处长。”
“讲。”
“南京人事处的电,机要科刚译的。”他压着嗓子,“新督察股长,下月到差。名字没有。讲的是国防部那边调来的。”
“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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