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表铺的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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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锈了。”隋玉衡说,“换扣,要配。”
“配。”
老头把表扣拨了拨。锈的,扣舌不动。他把表推回玻璃面上,带子换了,扣是旧的。玻璃面上推过来一张号牌,竹的,烙着一个数。
“三天后取。”
“劳驾。”
他没有拿号牌。他站着。隋玉衡拿起镊子,又搁下。他往东墙高处看了一下,看的是那座走得响的钟。
“穿军靴的。”他说,“又来了一回。”
陆行舟没有动。
“前儿个。”隋玉衡说,“这回配上了表带。”
“配上了?”
“钢壳。带宽。配上了。”隋玉衡说,“不是北平配的。”
“他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坐了一刻钟。”隋玉衡说,“坐那条凳上,看挂钟。”
铺子里一条凳,靠西墙,短的,一个人坐。凳子对着门。陆行舟看了一下那条凳。凳上一层灰,灰上有一块没灰。坐在那块没灰的地方,抬头是东墙的钟,平看是门口,门口外头是街。
“看钟。”
“看钟。满墙的钟,看哪一座走得准。”隋玉衡说,“看完了,问了一句。”
“问什么。”
“问东墙高处那一座,走得准不准。我讲,准。他讲,一天快几分。我讲,不快。他讲,那就好。走了。”
一句一句。隋玉衡讲的比平日长。讲完,他的话短回去了。
“表铺的门,谁都能进。”
陆行舟把号牌拿起来。
穿军靴的,钢壳表,带宽。四月初来配带,配不上。五月八日中山公园那一桌,表带在桌上,南京配的。如今配上了,来坐一刻钟。他不猜。猜不猜,那个人坐过那条凳。
坐过那条凳,看的是钟。看钟的人,也看柜台后头这个人,也看进门的人。一刻钟,进门的人他看了几个。前儿个礼拜四,陆行舟不在这条街。他上一回来,是礼拜天,隔了四天。那人坐的一刻钟,他不在。这一回他在。下一回,谁在,不晓得。
四月初来配带,铺里没有。四月里那一句他记着,没猜。如今这一句,他还是不猜。不猜,不等于不记。
他没有问。问了隋玉衡也不讲。
“晓得了。”
隋玉衡没有应。
他把号牌揣进中山装口袋。口袋里那块表,新带子,旧扣子。号牌同表搁在一处,竹的贴着钢的。三天后取扣。三天后取什么,不取什么,不是他定的。
上一回没有号牌,表没毛病。这一回有。有号牌,是要他再来一回。再来一回,进的是这扇门。门谁都能进。他也是谁。
西城那个台子,发得慢,换过呼号。站里听见了。站里听见的,旁人也听得见。这一层他递了。是谁的台子,他不写。上头晓得是谁的。上头晓得了,是动,是不动,也不是他定的。他递的是三个字,听见了。
发得慢的手,是生手。生手在西城。西城离东四南大街隔着一座皇城。隔着皇城,耳机里是一样的。汲三保听得见,旁人也听得见。学着发的那只手,晓不晓得有人在听,不是他管的。
他把炸糕换了一只手拿。
门外头街上,卖樱桃的吆喝了一声。牌楼那头,风把一张纸角掀起来,啪的一响,又贴回去。东墙高处那座钟响了一下,半点。
隋玉衡拿起镊子。放大镜底下那只眼睛凑近了。镊子尖夹住那根丝,比头发还细,往表芯里送。
他没有抬头。
“表走得准,是好事。走得太准,人家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