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勋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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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西头,门开着。
五月十六日,上午八点。郑百川坐在桌后头,军服扣到领口,帽子搁在桌角。桌上一张纸,蓝的,电报稿纸,右下角一枚红印,机要科的。他两只手按着纸的两边。
“行舟啊。坐。”
陆行舟坐了。藤椅,公馆搬来的,吱一声。
“南京电。今朝五点收的。”郑百川说,“侬听。”
他念。念公文的调子,宁波话压在底下。
“北平站站长郑百川,护档有功,记功一次,颁勋表。”
停了一停。
“情报处处长方鉴清,晋上校,已见前令。”
“行动队队长雷震虎,驭下不严,记过一次。”
念完了。纸上还有一行,是收报时刻。旁的没有。
陆行舟等着。郑百川把纸翻过来,背面白的。又翻回去。
“押运官。”
“没有。”
“没有。”郑百川说。
手帕从袖口里抽出来,没有擦,攥着。窗外槐花落到末了,风一过,落下来的是黄的,不是白的。鸽哨绕着楼顶过去,一圈。
“郑太太上礼拜就在牌桌上讲了。”郑百川说,“阿拉今朝才收到电。太太的耳朵,比电讯室快。”
陆行舟没有接。
“行舟啊。”郑百川说,“侬的功,阿拉记着。”
“站长记着,比纸上记着好。”
郑百川看着他,两息。手帕换到另一只手里。
“纸上记的,是南京的。”他说,“阿拉记的,是阿拉的。”
他把电报稿纸推到桌角,压在帽子底下。
“勋表是铜的,南京邮。”他说,“邮到了,阿拉挂一日。楼里人看过,收进抽屉。抽屉里的东西,勿会晃。”
“是。”
“亓春山。”他说,“今朝下晌的车,押去南京。二厅来函要过伊,讲协同讯问。阿拉没给。站里的犯人,南京要,给南京。”
“是。”
“雷震虎晓得了?”
“电报是雍科长送去的。”
“伊送的。”郑百川说,“格个人,腿比电快。”
方鉴清在二楼走廊上等他。
不是等,是站在自家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军服,领章上三颗星,四月里就换的。他手里也有一张纸,不是蓝的,白的,抄件,边上卷了。
“行舟啊。”
“处长。”
“已见前令。”方鉴清把纸举了一举,“前令是我。我看了三遍,是我。”
“是处长。”
“你那个……”方鉴清的手放下来了,“没有。”
“没有。”
“没有好。没有好。”方鉴清说,“没有,南京就不看你。看的是有的。有的,风一吹就晃。”
他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来。
“北平的风硬。勋表挂在胸口,风一吹……”他没往下讲,“行舟啊,日报你多看一眼。南京如今看得紧。”
“看。”
方鉴清进屋了。门没有关。他在屋里走了一圈,脚步碎,从窗根走到桌边,又走到窗根。
楼梯上有脚步。重的,喘。雍茂春上来了,在拐角歇了一回,扶着栏杆。他歇完了,一步一步上到走廊。
“方处长,上校!”他隔着门喊,“好家伙,一站两桩喜事,一天到的电。总务给您换门上的牌子,处长两个字前头加两个字,上校方处长。”
“不加不加。”方鉴清在屋里说。
“加。南京看得见。”雍茂春抹了一把汗。
他转过身,看见陆行舟。笑还在脸上,停了一停。
“陆副座……”
“雍科长,道喜道到我这里,道错门了。”
“没错门没错门。”雍茂春说,“副座这门我天天走。”
他又抹了一把汗,肚子起伏着。
“督察股长南京要派新的。”他说,“听讲还是国防部那边的人。总务先要给腾屋。北屋那一间,仉股长走了三四个月,桌子没有动过。”
督察股那头,北屋门开着。禹树声站在门里,领章崭新,皮带勒得紧。他听见了,手往皮带上摸了一下。
“副处长。”他说,“新股长来了,我还跑腿。”
“跑腿好。”陆行舟说,“跑腿的,纸上没有字。”
禹树声的耳根子红了。他退回屋里去了。
雍茂春下楼了。一路下一路讲。上校,勋表,国防部。讲到一楼,门房里有人应了一声。
门房。
牧顺来站着,右手扶着桌角。左肩不塌了,军装两只袖子都穿上了,左边那一只空着一半,胳膊在里头,抬不高。桌上一本名册,总务的,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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