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天津一夜(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寇云舫从长衫里摸出烟,恒大牌。递一支。陆行舟接了,没有点,夹在指头上。同去年一样。
“去年那个买烟的兵。”寇云舫说。
“在二厅办事处当门房。”
“上月不见了。”
陆行舟没有讲话。
“门房换了一个。”寇云舫说,“二厅没有报。我没有问。”
“不问。”
“成。”寇云舫把烟灰弹在门框上,“二厅的人,二厅找。天津的地界上,一天不见三个。”
他讲完这一句就不讲了。眼睛在河上。
陶其昌坐在箱子边上,从头到尾没有看报纸。他看的是门口那四个兵的枪,靠在墙上,枪口朝上。
寇云舫走了。灰布中山装回来,提一屉包子,一屉三千,纸牌子插在屉边上。兵在门口吃,油纸铺在膝盖上。薛砚农吃了两个,陶其昌吃了一个,包子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没有离箱盖。陆行舟没有吃。他站在门口,看堤。
黄昏。
陶其昌站起来了。长衫下摆上一道灰,砖地蹭的。他没有拍。他出货栈,往站台那头走,一步一步,绕站台一圈。四十几天在台基厂没有断过,天津也绕。薛砚农没有跟。陆行舟站在货栈门口,看着长衫从站房那头转过来,转到棚子底下,回到门口。
陶其昌回来,看了一眼箱子。手搭上去。
“几点。”
“六点半。”薛砚农报。
七点差一刻,站台。
津浦路的车在一道上,行李车挂在末尾。天津站的兵抬箱,四个,两个抬,两个走前头。陶其昌跟着箱子,箱子走一步他走一步。薛砚农提两只皮箱。陆行舟在末尾。
寇云舫站在站房门口,没有过来。
箱子抬上行李车,落地,靠壁。四个兵上去,两个坐在箱子两头。
陶其昌站在踏板底下。长衫,袖口磨白的那一截。他没有上车。他回过身来,看陆行舟。
“我给老板抄三年字。”
陆行舟站着。
“他批我一个字。”
“什么字。”
“稳。”
一个字。汽笛没响,车头在那头喘。
“陶老稳。”陆行舟说。
“稳的活得长。”陶其昌说。
他停了一停。眼睛不在陆行舟身上,在行李车里那一口箱上。
“可用的——”
后头没有了。
汽笛响了,一声,长的。陶其昌转身,脚踩上踏板,长衫下摆扫过去。薛砚农从后头托了他一把。他进去了,在箱子边上坐下,一只手按在箱盖上。
薛砚农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踏板底下,把木匣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匣底,抽出一张纸。
三联单。空的。一张,没有复写纸。
他递过来。
“留一张。”他哑着嗓子说,“往后你自家的册,自家签。”
陆行舟接了。
薛砚农上了车。他坐在皮箱上,两只手按在匣盖上,手背上的疤朝上。眼睛闭上了。
车动了。行李车的门没有关严,一道缝。缝里一盏马灯,灯底下一只手,在箱盖上。手没有动。门从站台上退过去,退到棚子外头,退到灯照不着的地方。
陆行舟站着。
口袋里三张纸。一张封,一张交,一张空的。
夜车十点。
站台上灯亮了。卖切糕的收了,换了卖烧饼的,一个三百,天津比北平便宜一百。红帽子蹲在柱子底下,不喊。他没有行李。枪在口袋里,烟在指头上,没有点。
回北平的车在二道上。三等车厢,门开着,里头一盏灯,坐着几个背褡裢的,一个抱鸡的。他站在踏板上,没有进去。
站台那头,津浦路的一道空了。七点的车走了三个钟头,行李车那一道缝,那一盏马灯,那一只手,这时候在沧州往南。他不去想沧州以南。天津以南,不是他的事。
去年十一月,这一道,这个钟点。四口箱,三个人,牧顺来坐在二十九号上头。今日一口箱也没有,人也没有。口袋里那一张空的,薛砚农撕得齐,四个角都在。
汽笛还没响。
站台上过来一个人。夏布长衫,两只手背在后头。走到车门底下,站住,没有上踏板。
寇云舫。
他没有讲一路顺。他抬头,讲得短,末尾往下沉。
“北平来的电话。方才。”
陆行舟没有动。
“北平今夜学生开会。”寇云舫说,“中统的人也到了,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