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席秘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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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席之桓走到箱前。他没有伸手碰箱。他把皮包换到左手,右手伸进中山装里头,内袋,摸出一样东西。
一页纸。折了四折。
他一折一折打开,不快。打开了,搁在箱盖上,两只手把纸边抚平。
陆行舟站在箱子那一边,看得见。
三行。渝密五十三号,正卷四十二页,卷筒一,封条一道。附录十七页,油纸包一。造册人,三个字。日期,四月的日子。
墨是四月的墨,发暗,不亮。字是他的字。日期底下一枚印,红的,印泥,桓字半边。
薛砚农从桌角过来了。他没有碰纸,弯着腰看,看了一行,两行,三行。
“四月里最上头压的那一页。”他哑着嗓子说,“次序对。”
他退回桌角。
陶其昌坐着,没有起身。他看的不是纸。他看的是席之桓。
“十月二十九夜。”席之桓说,“我取的。”
“钉子。”
“我叫人钉的。”
“为什么。”
席之桓没有立刻答。他的手从纸上收回来,垂着。
“卷可以丢。”他说,“目录不能。”
屋里没有声。炉子四月里撤了,窗上的板子拆了,糊了纸,纸上一块日头。走廊上没有靴子。
“卷丢了,目录在。”席之桓说,“卷就是假的。”
陶其昌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卷筒?”
“开过。数过。四十二页。”席之桓说,“封回去。”
“你数得对。”
“我数得对。”席之桓看着他,“你还清?”
“清的是你数过以后的日子。”陶其昌说。
席之桓的嘴角动了一动。不是笑。他把眼睛从陶其昌身上挪开,落到箱盖上那页纸上,又从纸上抬起来。
抬起来,落在陆行舟脸上。
“你点验。”他说,“写内件全。”
“全。”
“目录呢?”
“目录不是内件。”
席之桓看着他。一息,两息。领口空出来的那一指底下,喉结动了一下。
“好。”
一个字。讲得慢。讲完,他低下头,把那页纸一折,一折,一折,一折,折回四折。捏在手里。
“陶老的簿子……”
“记。”陶其昌说。
薛砚农抽出一张纸。陶其昌从长衫里摸出那支短铅笔,站起来,走到桌前,站着写。
三十六年五月九日。目录一页,席之桓携到。在。
底下三个字。没有印。他把纸折了两折,递给薛砚农。薛砚农夹进匣底。
“在。”席之桓念了一遍,“不写……在哪里。”
“在哪里,是你的事。”陶其昌说,“在不在,是我的事。”
席之桓点了一下头。
门口。
郑百川站在门框外头,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他没有进来。手帕在他手里,这一回擦了。额头,一下。鬓角,一下。他把手帕折起来,攥着,又打开,又擦了一下。
那一页纸他见过。十一月里箱房这一间,箱盖靠在墙上,陆行舟讲最上头压着一页纸。他没有再问。他签了报告,内件全。报告归卷宗,督察股又拿了一份。半年了。纸在南京,在这个人的口袋里,跟着这个人坐了三天火车,如今又捏在这个人手里。
报告上少写一页,是押运官的事。少的那一页在主任秘书口袋里,是站长的事。
席之桓转过身来,看见他。
“郑站长。”
“席秘书。”
“报告……你签的。”
“卑职签的。”郑百川说,“押运官报,站长签。规矩。”
“规矩。”席之桓说,“好。”
他走到门口。郑百川往边上让了一步。席之桓没有出去。他站在门框里头,回过半个身子,看陶其昌,看那口箱,看薛砚农手边的木匣。末了看陆行舟。“明天二厅来人。荆佩之。我请的。”
他把那页纸塞进中山装内袋,手在外头按了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