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两页目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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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子在木楼梯上。
一级,一级。不快,不慢。到二楼拐角停了一下,又上。
三楼东头,箱房的门开着。行军床前日抬回了隔壁,门口空出来,地板上两道铁脚刮的白印子。屋里一盏灯,白天也点着。西墙根下四口箱排成一溜,二十九号靠外,铜扣扣着,箱口那两枚火漆没有动过。
五月十日,上午九点。
陶其昌坐在长凳上,手搭在膝盖上。席之桓站在窗根底下,中山装,瘦长,两只手垂着。郑百川在门里一步,军服扣到领口,手帕攥在手里。陆行舟在箱子这一边。
薛砚农不在。木匣不在桌上。陶其昌讲的,今日不对册,匣子下楼。
靴子到了走廊。头一个进门的不是靴子,是笑。
“郑站长,席秘书,陶老。”佘怀楷笑完了才迈门槛,中校领章,帽子夹在腋下,“荆上校到了。”
他让开半步。
荆佩之进来。三十七八,中山装,扣到顶。靴子黑牛皮,擦过,亮。他进门先不看人,看的是窗。窗纸糊过,黄的,纸外头槐树的影子,枝子上一串一串的骨朵,还没开。他看了一息,才把眼睛收回来,落在西墙那四口箱上,落在最外头那一口。
后跟磨偏一线。陆行舟看的是这个。右脚外侧,一线。雪地里那一串靴印,去年十一月,雪太亮,没有看清。如今在木地板上,看清了。
“荆上校。”郑百川先开口,官腔端得平,“楼上简陋,阿拉这里连把椅子都没有,上校担待。”
“站着好。”荆佩之说。
“席秘书。”
“荆上校。”席之桓说,“请的是你,来的……也是你。”
后半句没有。
荆佩之没有坐。屋里只有一条长凳,陶其昌坐着。
“本处的案,三句。”他讲得慢,一个字一个字,眼睛在火漆上,“目录缺。押运有失。应移二厅会同复核。”
三句讲完,他停了。
“复核。”佘怀楷接上,先笑,“不要卷。卷是本局的,二厅不伸手。上回在楼下会客室,我讲过。”
“讲过。”陶其昌说。
“陶老那一回讲,目录在南京。”佘怀楷说,“二厅去南京要了。南京讲,去问北平。绕了一圈,又回到这间屋。”
郑百川把手帕换到另一只手里。
“佘组长,”他官腔端起来,“本局的档,本局清。清档的是陶老,南京派的。二厅要会同,要有南京的公文。”
“公文在路上。”荆佩之说。
“在路上。”郑百川说,“到了,阿拉再讲。”
“到了,就不是讲了。”荆佩之说。
他还是看着火漆。
窗外台基厂头条,一挑子卖芍药的过去,吆喝一嗓子,长的。一把八百。鸽哨从楼顶上绕过去,绕远了。
席之桓从窗根底下走过来。
慢。三步,走了有一阵。他走到二十九号跟前,从中山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纸,折了四折的。他把纸展开,一折,一折,一折,一折,展平了,搁在箱盖上。
纸压着火漆的边。
“目录在此。”
三行字。四月的墨,黑得发灰。渝密五十三号。正卷四十二页,卷筒一。附录十七页,油纸包一。造册人。日期。末尾一枚印,桓字半边,红的,四月的红。
荆佩之的眼睛落到纸上。他没有伸手。
“四月的墨。”
“四月的。”席之桓说,“字不是我的。印……是我的。”
“造册人的字。”
“造册人在这间屋。”
荆佩之没有往箱子这一边看。
“为何不在箱内?”
“在我抽屉。”席之桓说,“和印模一处。”
他停了。停得长。
“二厅要复核我的抽屉?”
屋里没有人接。佘怀楷的笑停在脸上,没有收,也没有往下走。郑百川的手帕攥紧了。
荆佩之看着那张纸。看了两息。
“主任秘书的抽屉,”他说,“二厅不复核。”
“那就是……”席之桓说,“目录在,卷在,箱在。”
“目录在。”荆佩之说,“十月里,不在。”
“十月里,在我抽屉。”席之桓说,“抽屉在南京。南京不是……北平。”
后半句又没有。
“陶老。”佘怀楷把笑重新挂上,“纸在了。页数对一对,二厅签个字,就完了。上回讲的。”
“对什么。”陶其昌说,“纸上五十九,箱里五十九。签字的人,没开过箱。”
“不签。”荆佩之说。
佘怀楷的笑又停了。
荆佩之把眼睛从纸上挪开,挪到窗上。槐树的影子动了一下,风。
“押运官。”
他没有转身,眼睛还在窗上。
“陆先生押的箱。点验报告,火漆损,内件全。八个字。”荆佩之说,“未报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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