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疫深爆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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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疫病爆发的第九天，北境城已经有上百人躺下了。城西的巷子里几乎每家门口都放着药碗和湿帕子，石灰水的白色痕迹覆盖了大部分路面，在热风里留下一层刺鼻的气味。萧安蹲在临时草棚门口，正在给一个中年妇人换额头上的帕子。她的手很瘦，像是一夜之间瘦下去一圈，指尖泛着青色，像是水汽正在从身体深处被一勺一勺地舀走。他换完帕子，站起来，把旧帕子放进脚边的木盆里。

沈清辞在草棚的另一端，正在给一个高烧不退的老汉灌药。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她用手接住，又抹回他嘴里，反复了好几次才喂进去小半碗。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扶了一下旁边的柱子才站稳。萧安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没有伸手扶她，等着她自己站好。沈清辞站了一会儿，脸色恢复了一些，说：“下一个在巷尾。”

二

午时前后，方太医从城东赶回来了。他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一只半满的药篓。他在草棚外面下了驴，把药篓放在地上，扯开扎口的麻绳，把里面的药材一样一样取出来，放在案板上。他一边取一边说：“城东那几户也稳住了。有一个重一些的，已经退了烧。”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说，蹲下来，开始和萧安一起配药。

那天下午，萧安第三次去城西送药的时候，路过磨坊老刘家门口。门半开着，院子里没有人。他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像是一个人正蹲在屋里，用尽全力把痰从喉咙深处咳出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把药包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他回到草棚的时候，方太医正在棚子外面洗手，水已经换过两遍了，盆底沉淀着一层白色的石灰粉。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慢慢地搓着指尖。

傍晚，沈清辞在草棚里坐了一会儿，靠着柱子，闭着眼睛。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萧安在她旁边蹲下来，把一碗水放在她手边。她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端起碗喝了一口，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今晚你回去歇一夜。”她说。萧安说：“我不累。”沈清辞把碗放在地上。“那你回去看看枣树。落果了，没人收。”萧安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出草棚，走到巷口，沿着街道向西走去，穿过青石板路上纵横的白色石灰痕迹，一直走到将军府的院墙外面。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开院门，走进院子。

枣树还在原处。枝条上挂着的果实比前几天少了一些，地上落了几粒，颜色已经变成暗褐色，在暮色里几乎看不出来。他蹲下来，把地上的枣果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又站起来，在暮色里站了一会儿。灰电从灶房的梁上飞下来，落在枣树的低枝上，歪着头看着他。他把那几粒枣放在窗台上，没有走进灶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院门，沿着巷口的方向往回走去。他知道草棚那边的药还没配完，还有病人等着换帕子，还有被褥需要晾干、地面需要重新洒石灰。他走回草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蹲下来，接过沈清辞递来的药碗，在夜色中坐下，等着天亮，等着这场疫病的峰值慢慢过去。

（第三百四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