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代号“种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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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带他进来的士兵面无表情地说,然后关上门离开。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林焰在金属椅子上坐下,椅面冰凉,透过裤子布料传到皮肤。
他挺直背,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做出一个标准的、略带紧张的受审姿势。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再次打开。进来的不是周少校。
是一名中年军官,约莫四十五六岁,肩章是少校衔,但气质和周少校那种从血与火中淬炼出的锋锐截然不同。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严肃,甚至可以说有些刻板,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他在林焰对面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打量了林焰几秒钟,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精准感。
“林焰同志。”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不要紧张,只是例行情况了解。我是张少校。”
“首长好。”林焰回答,声音控制得略有紧张,但并不慌乱。
张少校点点头,翻开文件夹,里面似乎是林焰的基本档案。
“你是去年九月份入伍的,大学应届毕业生。”他念着,然后抬起眼,“在入伍前,你大学四年的经历,我们简单回顾一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成了林焰入伍以来最漫长、最耗费心力的“谈话”之一。
张少校的问题看似随意,却像一张细密的网,从大学社团活动、宿舍生活、课堂反应,到兼职打工的经历、甚至某次集体出游时发生的小意外,事无巨细。
他尤其关注那些林焰档案里没有,但通过其他渠道(同学、老师访谈?
)了解到的“小趣事”或“异常时刻”。
比如,大三那年校运会,林焰临时顶替受伤同学参加百米接力,在落后的情况下最后一棒几乎以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接棒并逆转。
张少校详细询问了当时天气、赛场噪音、林焰前一晚的睡眠情况。
再比如,某次暑假社会实践,团队在偏僻山区遇到突发山洪,林焰在所有人慌乱时最先注意到一处高地并组织大家撤离,事后被称赞“观察力敏锐”。
张少校问林焰当时是怎么注意到的,是看到了什么异常,还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或者只是一种直觉?
林焰一边谨慎地回忆着大学时那些模糊的记忆,用略带困惑和努力思考的语气回答,尽可能将一切归结于“当时好像就是有一种感觉”、“可能运气比较好”、“没想太多”,扮演一个有些运气、反应还算快,但对自己“异常”之处并无清醒认知的普通青年。
同时,他暗暗维持着最低强度的情绪视觉。
张少校头顶的情绪光晕很稳定,是一种深沉的蓝色,如同无波的深海,代表着极高的“专注”。
偶尔,当他问到某个特别细节,或者林焰的回答略微迟疑时,蓝色光晕边缘会闪过一丝微弱的、淡黄色的涟漪,那是“疑虑”。
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代表谎言或欺骗的灰暗色调,也没有代表恶意或压力的赤红。
对方似乎真的只是在试图从过往行为中,寻找那种“异常直觉”或“超常观察力”的模式,验证那份报告里的推测。
这让林焰暗自松了口气,但神经丝毫不敢放松。
最难的问题往往藏在最平常的闲聊里。
审讯,或者说了解,告一段落。
张少校合上文件夹,看着林焰,眼镜片后的目光深邃。
“林焰同志,感谢你的配合。今天就到这里。你先休息一下,喝点水。”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
王猛那张黑脸探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搪瓷杯。
“报告,我给林焰送点水。”他声音洪亮,但眼神快速地瞟了张少校一下,又落到林焰脸上。
张少校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给他吧。”
王猛走进来,把水杯放在林焰面前的桌上。
在放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挡住了张少校的视线,手指在杯壁上极快地敲击了一下——一个只有林焰和他们小队内部人才懂的简易触觉信号:注意,有重要但需隐蔽的信息。
然后,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林焰能勉强听清的气声,飞快地说:“信使……医疗室醒了……就一次……翻来覆去……就一个词……”
他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破碎。
“……‘种子’。”
说完,他立刻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水来了,喝点吧。张少校,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张少校的目光在王猛和林焰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点了点头:“嗯。”
王猛转身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林焰和张少校。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焰端起水杯,杯壁是温的,水也是温的,滑过喉咙,却丝毫没有缓解他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
种子。
又是这个词。
现在,它不再是信使昏迷前的呓语,而是一个经过确认的、来自关键人物的、清醒时的重复。
它就像一个冰冷的标记,一个不知含义的代号,牢牢地钉在了某个未知计划的中心,而林焰感觉自己正站在这个标记的靶心上。
张少校没有继续追问,仿佛刚才王猛的送水和低语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他只是又看了林焰一眼,那眼神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些因“种子”这个词而产生的震动,但林焰将所有情绪压在了眼底深处,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被长时间询问后的木然。
“你先休息。”张少校说完,拿着文件夹离开了房间。
门再次锁上。
林焰独自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手中的搪瓷杯渐渐失去温度。
他盯着对面墙壁上单调的灰白色,耳边是空调持续的低鸣。
过了很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陌生的士兵开门,示意他跟他走。
没有多余的解释。
林焰跟着他穿过几条走廊,上了一段楼梯,最后被带到一间陈设简单的军官宿舍前。
士兵递给他一个装有洗漱用品和个人物品的网兜,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林焰同志,未来几天,你就住在这里。请不要离开这个房间,用餐会有人送来。有任何需要,按内部呼叫铃。等通知。”
林焰接过网兜,点头。
士兵转身离去,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落锁声。
房间比审讯室宽敞些,有床、书桌、椅子,还有一个小卫生间。
窗户被焊死,窗外是军区院内另一个灰色建筑的墙壁,看不到多少天空。
林焰将网兜放在书桌上,走到窗前,冰凉的玻璃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面容有些憔悴,眼神却在压抑下闪烁着锐利的光。
他慢慢抬起手,用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无声地、缓慢地划过两个字。
种。子。
然后,他将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寒意直透颅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