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药圃新芽 － 薛难展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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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停在那一小片被精心呵护、覆盖着油毡草帘的圃地边缘，目光似乎穿透了覆盖物，落在那几株根茎细弱的赤阳草上：“赤阳草，性如烈火，需汲取地火精粹方能根壮叶茂。此地…”他微微摇头，脚尖点了点脚下略显湿冷的土地，“地气阴寒，纵以草毡油布强聚微温，亦是杯水车薪，难改其根本。此草生于斯，如同蛟龙困于浅滩，徒耗生机罢了。”

孙不惑脸上的冰层彻底碎裂了。他佝偻的身体微微颤抖，看向薛难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他守着这片药圃几十年，对每一种草药的习性都了如指掌，可这水土相克、伴生相扰、地气不和的根源，他却从未如此清晰透彻地被人点破过！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教书先生，寥寥数语，竟如庖丁解牛，直指他心头积压多年的症结！

“你…你…”孙不惑的声音有些发颤，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薛难，“你怎知…怎知这些？”

薛难微微一笑，笑容清淡，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从容：“观其形，察其色，嗅其土，辨其邻，再辅以古籍所载，推演其理，不外如是。”他顿了顿，看着孙不惑眼中闪烁的求知光芒，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说起来，薛某早年游历南疆瘴疠之地，曾于一处地火余脉的温谷中，见过几株野生的‘赤阳草’，那才叫生得霸道。根如虬龙，色如赤金，叶片边缘隐有火纹流转。其旁伴生着一种奇特的‘火苔’，形如细鳞，色如烙铁，能吸附地热，反哺周遭…可惜，只是匆匆一瞥。”

“火苔？！”孙不惑失声惊呼，干瘦的手猛地抓住了薛难的衣袖，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如同饿极的狼看到了血肉！“你说火苔？！古籍中记载能引地脉炎气、滋养至阳灵植的‘地炎鳞’？你…你在何处所见？那温谷在何处？！”

他呼吸急促，枯槁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地炎鳞！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灵植！若能得之，不仅赤阳草能焕发生机，圃中其他几种需要阳和之气的珍稀药草，甚至他梦寐以求的几味古方…都有了希望！

薛难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南疆险恶，瘴疠横行，那处温谷位置偏僻，又经地动变迁，具体所在，薛某也记不甚清了。”他看着孙不惑瞬间黯淡下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绝望眼神，话锋又是一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思索，“不过…此物虽罕见，却未必只有南疆独有。但凡地火活跃或温泉蒸腾之地，地脉深处或有伴生。长老若信得过薛某，或可于圃中赤阳草根处，掘一深坑，探探此地地气温热几何？若有一丝温热异于常处，或许…便有几分渺茫之机？”

孙不惑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矜持和对外人的戒备！眼前的薛难在他眼中，已然成了深不可测、身负奇学的隐士高人！

“信！信得过！薛先生！老朽…老朽这就去挖！”孙不惑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去找铁锹，脚步踉跄，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冷漠孤僻。

薛难看着孙不惑跌跌撞撞奔向工具房的背影，眼中那抹深沉的赞许一闪而逝。投石问路，石已激起千层浪。这药庐长老的“兴趣”，已被他牢牢钓住。他负手而立，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生机黯淡的药圃，仿佛透过眼前的凋敝，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这隐霜谷的药圃，所缺的，恐怕远不止几株“火苔”那么简单。这谷中的秘密，或许就藏在这泥土与根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