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宣入武堂 － 弓弦初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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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霜谷武堂的演武场，是用谷中特有的青黑色硬石铺就，宽阔而平整。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稀薄的暖意，懒洋洋地洒在冰冷的石面上。几十个年纪从八九岁到十五六岁不等的少年少女，在几位教习的呼喝声中，正一板一眼地练习着基础拳脚。呼喝声、脚步踏地的砰砰声、还有兵器偶尔碰撞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尚显稚嫩的阳刚气息。
武堂位于谷地北侧，背靠着一片陡峭的山壁，是谷中少年们打磨筋骨、学习安身立命本领的地方。对于初来乍到、对外面世界充满好奇的叶宣来说，这里远比集市和药圃更有吸引力。她像只灵巧的狸猫，趁着教习们注意力都在场中弟子身上时，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演武场边缘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
场上的少年们练得认真，拳风脚影，倒也虎虎生威。但叶宣的目光并未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而是飞快地扫视着武堂四周。很快，她的视线定格在演武场最角落、靠近山壁阴影的一个兵器架上。
那架子显然有些年头了，木料黝黑，落满了灰尘。上面胡乱堆放着一些陈旧甚至破损的兵器——豁了口的砍刀、锈迹斑斑的铁剑、断了尖头的长矛…而在最底层，斜斜倚靠在架子腿边的，是一把弓。
那是一把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破旧的弓。弓身不知是什么杂木所制，颜色暗沉，布满划痕和干裂的细纹，连树皮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弓弦是粗糙的牛筋鞣制而成，绷得紧紧的，上面沾满了灰尘，看起来干涩无比，似乎很久很久没有人碰过了。
但就是这把破弓，瞬间攫住了叶宣全部的心神！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难以言喻的冲动和渴望，如同野火般在她眼中燃烧起来！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沉寂的弓弦在呼唤她！这种感觉，比在集市上看到任何新奇玩意儿都要强烈百倍！
趁着教习背过身去指点一个少年马步的瞬间，叶宣像一道轻盈的风，从廊柱后闪出，几步就窜到了那个落满灰尘的兵器架旁。她的小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毫不犹豫地伸向了那把破旧的长弓。
入手微沉。弓身的木质冰凉粗糙，带着一种原始而坚韧的质感。叶宣的手指拂过弓弦，沾了一手灰，但那紧绷的、蕴含着力量的触感，却让她浑身一颤，一股莫名的电流顺着指尖直窜心尖！
她几乎是本能地站定，左脚微微前踏，侧身引臂，右手三指扣住那粗糙的牛筋弓弦，左手稳稳托住弓身那简陋的握把处。这个姿势自然而流畅，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生涩！她的身体微微后仰，纤细的腰肢绷出一道柔韧而充满力量的弧线，肩、臂、腰、腿瞬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引而不发的张力结构！
“嘿！”
一声轻叱从她唇间溢出，带着少女的清脆，也带着一股初生牛犊般的锐气！她清澈的眼眸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紧紧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山壁！
嗡——！
那根沉寂多年、落满灰尘的牛筋弓弦，在少女骤然爆发的力量下，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震颤！弓身被拉得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这把需要寻常少年双手并用、甚至成年男子也要费些力气才能勉强拉开的硬弓，竟被她一个单薄的小姑娘，仅凭一臂之力，瞬间拉成了满月！
“谁？！谁在那边乱动兵器！”一声炸雷般的怒喝骤然响起！
负责督导少年们基础练习的刘教习猛地转过身，浓眉倒竖，铜铃般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角落里的叶宣和她手中那张被拉成满月的破弓！他认得叶宣，西边废院那个新来的丫头片子！一个外人，竟敢擅闯武堂，还胡乱摆弄兵器？简直岂有此理！
场中练习的少年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又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角落。当他们看清那个单薄少女和她手中那张被拉成满月的旧弓时，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那弓…那弓不是没人要的破烂吗？连最壮的柱子哥都说拉起来费劲！这丫头…她怎么拉开的？还拉得这么满？
刘教习怒气冲冲地大步流星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去夺叶宣手中的弓：“哪来的野丫头！滚出去！武堂重地也是你能乱闯的？弄坏了东西你赔得起吗？！”
叶宣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惊得手一松。嗡！弓弦发出一声剧烈的反弹颤音，弓身猛地弹回原状，震得她小手微微发麻。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小脸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倔强地回视着凶神恶煞的教习，并没有立刻逃走。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却沉稳的声音从演武场另一侧传来：“老刘，何事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精悍、穿着洗得发白短打劲装的中年汉子正走过来。他约莫四十许岁，面容方正，皮肤黝黑，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锐利如刀，步伐沉稳有力。正是武堂的总教头，谷中公认拳脚功夫仅次于柳谷主的“铁掌”韩锋。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年纪稍长的核心弟子。
“韩教头！”刘教习连忙收敛怒容，指着叶宣告状，“这不知哪来的野丫头，擅闯武堂，还乱动兵器架上的家伙！您看那把旧弓，差点让她弄折了！”
韩锋的目光扫过叶宣和她手中那把破旧的长弓，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落在叶宣那张犹带稚气却写满倔强的小脸上。他没有立刻斥责，反而走到那兵器架旁，目光在叶宣刚才站立的位置和她拉弓时瞄准的山壁方向扫视了一下。他的眼神何等老辣？叶宣虽然松了手，但地上留下的脚印间距，身体微微前倾的发力姿态残余，以及她此刻虽然紧张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和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都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你…”韩锋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审视的威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叶宣身上，“刚才…拉满了这把‘老铁背’？”
“老铁背”是这把破弓在武堂弟子间流传的戏称，形容它像块又老又硬的铁疙瘩，难以驾驭。
叶宣被韩锋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小声道：“嗯…我就是…就是觉得它…它好像在叫我…”她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傻气，声音越来越小。
“叫你？”刘教习嗤笑一声，“韩教头您听听，这丫头片子满嘴胡话！”
韩锋却没理会刘教习的嘲讽，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自己的右手，对着叶宣，掌心向上：“手，给我看看。”
叶宣不明所以，迟疑了一下，还是怯生生地把刚才拉弓的右手伸了过去。那是一双少女的手，手指纤细，掌心带着些薄茧，但并不粗糙。
韩锋粗糙的手指捏住叶宣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他的手指顺着叶宣的掌骨、指骨、腕关节缓缓按压、摸索，动作沉稳而专业。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惊异之色越来越浓。这丫头的骨骼…纤细匀称，却异常坚韧！特别是掌指关节和腕关节，灵活度远超常人，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尚未被完全开发的协调力量！这绝非寻常农家少女该有的筋骨！
“刚才，”韩锋松开手，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叶宣的眼睛，“拉弓的时候，你瞄准了哪里？”
叶宣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指了指前方山壁上、一块离地约三丈高、只有巴掌大小的不规则灰白色苔藓斑点：“那…那里。”
韩锋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一缩！那处苔藓斑点距离此地足有五十步开外！在光线略显昏暗的角落，若非刻意寻找，几乎难以察觉！这丫头在仓促之间，隔着这么远，竟能瞬间锁定如此小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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