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封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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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铮封粮仓的路是第三天上的事。

头两天他没动，让林百户带人把粮仓周围的地形摸了一遍。粮仓在海口所北面五里地，三处仓房呈品字形排列，中间隔着一道矮墙，墙头插着碎瓷片。仓房是去年新起的顶，瓦片颜色比周围的民居新得多，灰扑扑的屋脊在一大片椰林和杂树里格外扎眼。仓房后面是一条土路，往北通到海边小码头，往南接上海口所的官道。车马进出走的是南面正路，路面压得实，两道车辙深得能养鱼。但晚上卸货走的是北面土路，那条路窄，只容一辆车通过，路边长满了野菠萝和仙人掌，刺藤爬到路中间，车把式赶夜路得拿刀砍着走。

赵铮把封路的点选在南面正路和北面土路的交汇处。两处各放一个什，十个人，设卡盘查。不拦人，只拦车。车上装什么、往哪里去、有没有粮仓的放行条，都要查。没有放行条的车一律挡回去，有放行条的记下车号、货物、进出时辰，当天的记录当晚送到赵铮手里。卡子上不立栅栏，不摆拒马，只在路边支一顶帐篷，摆一张条桌，两个兵坐着登记，另外八个兵轮班站着。看着不凶，但车过不去。

头一天，莫管事没反应过来。第二天，他坐不住了。

莫管事五十来岁，广西桂林人，在靖江王府长史司做了十几年二等管事，管过广州的田产，两年前调到琼州管粮仓。他个子不高，背微驼，走路时习惯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见人先笑，笑完了才说话。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那点光聚在你脸上，像是在掂量你值多少。赵铮在营里见过他两回，头一回是刚调来琼州时，莫管事来送了一篓荔枝，说是王府的例礼。赵铮收了，没吃，让亲兵分给了营里的兵。第二回是赵铮去粮仓外围查看地形，莫管事远远站着，没过来搭话，只朝赵铮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这天上午，莫管事来了。没带随从，只跟了一个小厮，提着一只食盒。食盒是红漆的，盖子上描着金线，看着比寻常食盒讲究。赵铮在营帐里见他，让他坐。莫管事没坐，先把食盒搁在桌上。

“赵将军，王府厨房新到的腊肉，广西来的，给您送点尝尝。”

赵铮看了一眼食盒，没动。“莫管事客气。有什么事直说。”

莫管事笑了一下，在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身子微微前倾。“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粮仓那边，这两天车马进出不太顺。听说是将军下的令，要查放行条？”

“是。”

“粮仓是王府的私产，进出都是王府自己的车马。放行条这东西，以前没办过。”莫管事说这话时语气很缓，像是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

“以前是以前。”赵铮说，“我调来琼州之后，海防重新划了防区。粮仓在防区之内，车马进出自然要查。万一混进海盗的细作，烧了粮仓，这个责任我担不起，莫管事也担不起。”

莫管事脸上的笑没变，但嘴角的弧度往下收了收，眼睛缝里那点光也暗了些。“赵将军说笑了。粮仓存的是王府自己的粮，怎么会混进海盗？”

“海盗脸上又不写字。”赵铮说，“莫管事要是觉得不用查，给我写张条子，签上名，盖上王府的印，写明‘粮仓车马进出不必盘查，出了事与驻军无关’。我拿到条子就撤人。”

莫管事不笑了。他坐直了身子，拢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一只，搁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把食盒往赵铮面前推了推。

“赵将军，王府的面子，您多少给一点。”

“我给王府面子，谁给海口所的兵面子？”赵铮说，“我手下一千多号人，守海口所守了几个月，防区里有个仓库不归我管，进进出出查都不能查，底下人怎么看？莫管事，将心比心，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你怎么做？”

莫管事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把食盒又提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像是想搁下又改了主意。最后他把食盒搁回桌上，说了一句“将军再想想”，转身走了。赵铮让亲兵把食盒送回去，亲兵回来说莫管事收了，但脸色不好看，食盒是接过去了，连句客气话都没说。

当天晚上，陈百户来找赵铮。

陈百户是福建带过来的老人，跟了赵铮两年多，管着营里两个什的兵。他进来时赵铮正在看粮仓车马记录，桌上摊着册子，旁边搁着一盏油灯。陈百户站在桌前，手搁在膝盖上，像个老实学生见先生。

“将军，今天莫管事来找我了。”

赵铮抬起头。“找你做什么？”

“请我喝酒。”陈百户说，“就在他粮仓旁边的院子里，摆了一桌，菜不错，有鱼有肉，还有一坛绍兴酒。席上就我和他两个人，他的小厮在旁边倒酒。”

“他说了什么？”

“先聊了些闲话，问我在福建水师干了多少年，家里几口人，孩子多大了。问完了，提了一句，说将军封粮仓的路封得太死，王府那边不太高兴。又说我在水师干了这么多年，也该往上动一动了。说王府那边要是肯说话，一个守备跑不了。”

赵铮把册子放在桌上，看着陈百户。“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种事我做不了主，得听将军的。”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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