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雾区水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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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贵到帕拉湾是第三天傍晚。
快船走的暗礁缝路线，一路顺风顺水。过了东礁盘北面那片雾区时是第二天中午，雾不算浓，但能见度也差，海面上白蒙蒙一片，连船头的浪花都看不真切。舵工把着舵慢慢摸过去，比原计划多用了半天。阿贵站在船头，把沿途的水色和礁石位置在心里记了一遍，又掏出炭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大概。他画图的本事不如孙大，但够用，标清楚方位和水深就行。
船靠码头时天还没黑。帕拉湾的码头比旧港还小些，两条栈桥，一条走货，一条走人。苏家的椰油作坊在码头北面，几间瓦房围着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支着两口大锅，椰油的焦香顺着海风往南飘，半条街都闻得到。孙大在栈桥头上等着，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裤脚卷到膝盖，脚上蹬着草鞋，看上去跟码头上搬货的力夫没什么分别。他身后站了两个手下，一个黑脸汉子，一个瘦高个，都是孙大从东礁盘带出来的老人。
“阿贵。”孙大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顺？”
“顺。雾区那边雾不大，就是慢了点。”阿贵跳下船，把藤箱往地上一搁，“少夫人给你带了药，说你胳膊上的蚊子包别老抓。”
孙大愣了一下，接过药包看了看，塞进怀里。“少夫人还记得这事。”
“少夫人什么都记得。”阿贵蹲下来，把藤箱打开，取出一卷海图，“孙老大，咱们先把堵路的事商量一下。”
两人进了椰油作坊后面的那间仓库。仓库不大，一半堆着椰油桶，另一半隔出一间小屋，费尔南多就关在里面。阿贵经过时往里看了一眼，费尔南多坐在墙角劈椰子，手腕上的绳子松了，活动自如，旁边蹲着孙大的一个手下盯着。费尔南多抬头看见阿贵，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劈下一个椰子。
孙大把桌面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腾出块地方。桌上搁着几张海图草稿、一把铜尺、半截炭笔，还有一只没吃完的椰子，椰肉上插着一把刀。阿贵把海图铺开，指着沉船海域的位置。
“少主人的意思，两条船分东西两路游弋，每天换位置，让对方摸不清规律。你这边的人手跟我带来的人合在一起，够用了。”
孙大点了点头，拿炭笔在海图上画了几个圈。“我这边的人手大部分在帕拉湾和东礁盘之间跑，能抽出来的就六条船、十八个人。加上你带来的两条船、八个人，一共八条船、二十六个人。够是够，但不能全压到沉船那边去，帕拉湾这边也得留人看着。费尔南多还在仓库里关着，作坊也不能没人。椰油锅要是停了火，码头上的人一眼就看出不对。”
“那就八条船分三班，一班守沉船，一班在帕拉湾待命，一班轮休。三天换一次班，守沉船的人不靠太近，只在外围游弋，让对方看见咱们的船影就行。”阿贵说。
孙大想了想，用炭笔在海图上标了三条线。“守沉船的船从东礁盘北面出发，走这条线往北，到沉船海域东南角转向西，走半个圈再折回来。这条线水深够，暗礁少，咱们的船走得惯。但要防着对方的船从雾区方向过来，那片雾大，咱们的船不敢进去，对方的船要是从雾里钻出来，咱们看不见。”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阿贵把炭笔接过来，在雾区的位置画了个圈，“我来的路上经过雾区，看了水色。雾区里面有一条水道，水色比别处深，应该是深水。我让舵工试了一下，往水道里走了十几丈，水深从三丈掉到五丈，再往里就不知道了。舵工说再走怕出不来，就没敢往里走。”
孙大的脸色沉下来。“你进雾区了？”
“走了十几丈，没深入。”
“我在这片海跑了两年，雾区里面礁多流急，小船进去都悬，你带着一条快船就往里闯？”孙大把炭笔往桌上一搁，“少主人让你来是帮忙的，不是让你拿船冒险的。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少主人交代？”
“我没出事，船也没事。”阿贵说，“我就是探了一下。你想过没有——对方的小船从雾区出来就不见了，说明雾区里有路。你在这片海跑了两年没发现，是因为你没往雾区里走。我走了一点，发现里面有深水。如果那条水道通到沉船海域北面，对方的船就可以从雾区里绕到咱们背后，咱们还看不见。”
孙大沉默了一会儿。阿贵说得有道理，但他心里不痛快——阿贵刚来就自作主张探雾区，事先没跟他商量。他是帕拉湾主事的人，林念苏把阿贵派来是配合他，不是让他拿主意。
“探雾区的事，你事先该跟我说。”
“我跟你说了，在码头上就说了。”阿贵说，“你说‘等安顿下来再说’，我以为你同意了。”
“我说‘等安顿下来再说’，不是同意你去探。”孙大盯着他，“你这是自作主张。”
阿贵把炭笔放下，抬起头来看着孙大。“孙老大，我知道你是主事的人，少主人让我听你的。但雾区这条水道，你得让我探清楚。不探清楚，咱们堵沉船就是瞎堵——对方从雾里绕过来，咱们在外面转圈，什么用都没有。”
孙大没有接话。他走到仓库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椰油作坊的烟囱冒着烟，焦香飘了半条街。两个工人在翻晒椰肉，铁耙子刮过竹席，沙沙地响。他转过身来。
“你要探可以。但不能带快船去，快船太宽，进不了窄水道。我这边有两条小艇，比快船窄两尺，吃水浅，能进雾区。我让老郑跟你去，他在雾区边上打了两年渔，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
“老郑？那个跛脚的？”
“就是他。你别看他跛脚，他打渔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雾区里哪块礁石在什么位置，他闭着眼都摸得到。他那条跛腿就是在雾区里撞礁撞的，撞了一回，记了一辈子。”
阿贵想了想。“行。老郑带路，我带两个人，坐小艇进去探一次。只探不搬货，探清楚了回来跟你商量。”
“探清楚了也不能搬。”孙大说，“你搬了货，对方就知道有人盯上雾区了。到时候他们把水道一堵，或者换条路走，咱们就白探了。”
“不搬。”阿贵说，“只记位置和水深。”
孙大点了点头。他把海图卷起来，递给阿贵。“雾区的图你画一份，画完了给我看一眼。老郑明天早上过来，你们天亮出发，中午之前回来。过了中午雾就散了，对方的船要是从雾区出来，一眼就能看见你们。”
阿贵应了。他把海图收好，站起来要走。孙大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少夫人让你带给林掌柜的东西，你送出去了没有？”
阿贵停了一下。“还没。林掌柜在琼州，我这边是帕拉湾，中间隔着海。少夫人说到了琼州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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