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封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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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没再提了，光喝酒。喝完了我回来，想了一路，觉得还是跟将军说一声好。”

赵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油灯的光在陈百户脸上晃，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心里不踏实。

“你今天来跟我说这事，是怕我以后知道了怪你，还是真觉得该跟我说？”

陈百户沉默了一下。“两样都有。王府的好处我也动心，但我跟了将军两年，知道什么能拿什么不能拿。”

赵铮把册子重新翻开，拿起笔在封路记录上批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来。

“你说的对，什么能拿什么不能拿。莫管事给你许的守备，你听着好听，做起来你看他给不给你。王府的人拿官帽子当饵，钓的是你手里的兵权。你今天让一步，明天他就敢让你让十步。让到最后，你的兵姓赵还是姓莫，你自己都说不清。”

陈百户脸涨红了。“将军，我没答应他。”

“你也没当场回绝。”赵铮把笔搁下，“你回来跟我说，说明你心里没底。今天这事我不怪你，但你记住——下次莫管事再找你喝酒，你告诉他，赵将军说的，粮仓的路该封还得封，谁来说都不好使。他想找人说情，让他去桂林找王府长史司，让长史司给我发公文。公文来了，我照办。”

陈百户应了一声。赵铮又说：“你回去把北面那个卡的兵换了，换林百户的人。你带你的兵去守南面。”

陈百户愣了一下。“将军，这是……”

“你手下的人这两天在营里传话，说我把你调开是因为王府的事。”赵铮说，“我不管是谁传的，话是从你手下传出来的，你带兵带成这样，先别守北面了。去南面待着，想清楚了再回来。”

陈百户站了一会儿，低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他走到门口时，赵铮叫住他。

“陈百户。”

陈百户回过头来。

“你今天来跟我说实话，我不罚你。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当天来说，别等到传话传到我耳朵里才来。”

陈百户点了一下头，掀帘子出去了。

第二天出操，赵铮把全营集合起来，站在队列前面。海口所的校场不大，一千多人站成三个方阵，把场子挤得满满当当。赵铮站在土台上，没穿铠甲，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官服，腰间挂着刀。

“这两天营里有人传话，说我赵铮为了苏家的事拿自己人开刀。这话是谁传的，我不查了，但我要说清楚——粮仓封路是海口所防务需要，跟苏家没关系。莫管事来找我，让我松松手，我没松。他去找陈百户，让陈百户来跟我说情，陈百户跟我说了，我把他调南面去了。为什么调？因为他手下的人传话传得不像样，他管不住。管不住兵的人，先别守要害。什么时候管住了，什么时候回来。”

队列里没人说话。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台上的旗子吹得猎猎响。

“陈百户跟了我两年，犯了错我罚他，罚完了还是我的人。谁再拿这事嚼舌头，陈百户不管，我来管。”

出操散了之后，林百户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将军，陈百户那边，要不要我去说说？”

“不用。”赵铮说，“他自己能想明白。想不明白，他这百户也当到头了。”

林百户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赵铮回到营帐，把粮仓车马记录翻到最新的一页，看了几行。封路三天，南面正路只过了两辆车，都是空车出来的，说是去海口所拉粮，但放行条上没写到哪里拉、拉多少。北面土路一辆车都没过去——那条路窄，封起来容易，两个人往路口一站，车把式自己就掉头了。

他拿起笔给林念苏写信。信不长，只写了三件事：粮仓封路已生效，莫管事来找过麻烦，陈百户的事已经处理了。写到莫管事那段，他停了一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两句：“莫管事这个人，笑面虎。他来找我碰了钉子，转头就去拉拢我的人。他拉拢人的法子也简单——许官。我查了一下，他手里没有实缺，许出去的都是空头话。但底下人未必都知道是空头话。”

信末加了一句：“陈百户这个人我以后不一定用。但眼下还得留着他，他手下的兵我还没完全换过来。”

他把信封好，叫来亲兵，吩咐走塘报渠道送淡马锡。亲兵走了之后，赵铮坐在营帐里，想起莫管事那天说的“王府的面子”。他笑了一下，没笑出声。

王府的面子大，海口所的兵也不是吃素的。你拿官帽子钓我的人，我就把你的路封死。看谁先撑不住。

他把册子合上，起身走到营帐门口。太阳快落山了，校场上还有几个兵在练刀，刀风呼呼地响。远处的粮仓方向，仓房的屋脊在夕阳里泛着红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