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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私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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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贵出发的头天晚上,安娜在库房旁边那间屋里清点物资。

藤箱已经装好了,衣裳、草鞋、药包、两把短刀,都码得整整齐齐。她又从头到尾查了一遍,把药包拿出来重新包了一层油纸,塞回夹层,再把箱盖扣上试了试锁扣,确认扣紧了才放回墙角。这箱子她收拾了三遍,阿贵说“少夫人放心,又不是头一回出远海”,她不接话,把箱盖扣上才让他走。

阿贵刚走到门口,安娜又叫住他。

“等一下。”

她从桌角底下摸出一样东西,用蜡封着的小竹筒,比拇指略粗,两头封了蜡,封蜡上压着她的私印。印是铜的,刻的是“苏门安娜”四个字,是她嫁过来那年林念苏让镇上匠人打的,平时很少用,盖在织坊的出货单和分号的往来信函上。她把竹筒递过去。

“到了琼州,找机会把这个交给林掌柜。不要经赵铮的手,也不要让旁人看见。”

阿贵接过来掂了掂,竹筒轻,里面装的应该是纸。他抬头看了安娜一眼,犹豫了一下。他跟了安娜三年,从旧港到淡马锡,从织坊到船队,安娜交代的事他从来没多问过。但这回不一样——这趟出门是去堵沉船的,林念苏亲自派的差事,安娜又私下加了一件,他夹在中间,不问清楚心里不踏实。

“少夫人,这个要不要跟少主人说一声?”

“不用。”安娜把桌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语气平常,“这是我自己的事。”

阿贵把竹筒别在腰间,用衣摆遮住,没再多问。他提着藤箱下了楼,安娜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把桌上的盘点册合上,吹熄了灯。她在黑暗里坐了片刻才起身,出门时顺手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一早,码头上下着毛毛雨。阿贵把藤箱搬上“海鹞号”,又在跳板上走了两个来回,检查缆绳和舵链。缆绳是新换的,浸过桐油,手感硬实。舵链他摇了三遍,每一遍都数着圈数,确认左右打满都是十八圈,不多不少。林念苏来送行,站在栈桥头上,跟阿贵交代了几句路上注意的事——暗礁缝的水深变了,让舵工多探两遍;到了帕拉湾先跟孙大碰头,不要自作主张;费尔南多那个人油滑,他说的话听一半就行。

阿贵一一应了。他弯腰去系鞋带的时候,衣摆掀起来,腰间的竹筒露了一下。林念苏看见了。他当时没说什么,等阿贵直起身来,他伸手把那截竹筒从阿贵的衣摆

“这是什么?”

阿贵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安娜站的方向。安娜今早没来码头,在织坊那边。

“少夫人让带给林掌柜的。”

林念苏把竹筒翻过来看了看。封蜡上压着安娜的私印,印纹清晰,蜡面平整,是完整封好的,没有拆过。他没有拆,把竹筒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还给阿贵。

“装好。”

阿贵接过去,重新别在腰间,用衣摆遮好。他看了林念苏一眼,想说什么,林念苏已经转过身走了。阿贵站在跳板上,看着林念苏的背影消失在码头拐角,才低头把腰间的竹筒又按了按,确认别稳了,转身进了船舱。

林念苏回到总汇,直接上了三楼。安娜在织坊那边还没回来,他坐在书房里等,把沈默昨天送来的信重新看了一遍,看了两遍都没看进去。信上写的是福建水师巡逻路线变动的事,字都认得,意思也明白,但脑子里总有一截竹筒在晃。他把信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坐下。桌上的海图摊着,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干了。

安娜回来时已近中午。她洗了手,换了件干净衣裳,进门看见林念苏坐在桌前,桌上摊着海图,但没在画,手搁在桌沿上,像是在等什么。

“你回来了。”她在他对面坐下来。

“今天早上去送阿贵,看见他腰里别着你的私信。”林念苏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封着蜡,盖着你的印,让他带到琼州交给林掌柜。”

安娜没有否认。“是。”

“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是我自己要办的事。林掌柜是我父亲的人,费雷拉的事也是我父亲的事。我传一封信给他,让他小心,不用惊动旁人。”

“惊动旁人?”林念苏把“旁人”两个字咬了一下,“我是旁人?”

安娜没有接话。

“你传信可以。但阿贵这趟是去堵沉船的,不是给你跑私信的。他腰里别着你的私信,封蜡上盖着你的印,万一路上被截了,这封信就是对方手里的人证——苏家少夫人亲笔写给琼州暗桩的密信。你考虑过这个没有?”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她确实没想过这个。她只想让林掌柜有个准备,费雷拉可能要来琼州,让他别硬碰。信写得急,封好就让阿贵带走了。至于路上会不会被截、截了之后对方会拿这封信做什么文章,她没想。

“我没想那么多。”她说。

“你平时做事想得比谁都多,这件事上不想了?”

安娜抬起头看他。“费雷拉害死我父亲,我查了三年。这件事我想了三年,每一步都想过了。林掌柜是我父亲留下的人,他七十多了,还在替苏家做事。费雷拉来了,他一个人在海口所,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我传封信让他有个准备,错在哪里?”

“你没错。”林念苏说,“你错在没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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