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锚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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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的粮走海路到海口所，从海口所往南，到麻里和南港之间。大船从帕拉湾接铁器，往北到同一个位置。两边在海上碰头，粮食和铁器一起装上大船，然后往哪里去？”

安娜看着那个交汇点，沉默了片刻。“往东，或者往更北。往东是吕宋，往北是福建沿海。如果铁器和粮食往福建沿海去，那赵铮被调走就有了解释——福建沿海的口子被人堵上了，什么东西都能靠岸。”

林念苏把手指从那片海域往北移到福建沿海，点了一下泉州和厦门之间的位置。“赵铮在的时候，福建水师巡逻密，靠岸的船都要查。他走了，换了个跟王府有关系的人上来，巡逻路线一改，哪段海岸空出来，哪段就能靠船。”

“所以赵铮调防不只是为了给王府粮仓腾地方，还是为了给这条海上线路腾口子。”安娜说，“粮从广东来，铁从帕拉湾来，在海上汇合，从福建上岸。上了岸去哪里，走陆路还是走内河，那是下一步的事。”

林念苏把海图折好，锁回樟木箱。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里的淡马锡港口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一盏风灯亮着，光晕昏黄。他站了一会儿，把思路重新捋了一遍——沉船打捞、锚链拖痕、小岛灰堆、帕拉湾铁器、广东粮仓、福建水师换防。这些事原本散在各处，现在一根线穿起来了。线头在沉船，线尾在福建海岸。

“让孙大继续盯着那个小岛。不要靠近，只记大船来去的规律。每几天来一次，什么时辰来，什么时辰走，来的时候吃水多深，走的时候吃水多深。这些记下来，就能算出他们每次运多少货。”

“另外，”他转过身来，“让沈默查一件事——福建水师那个暂代的右营守备姓周，他上任之后，巡逻路线改了没有？哪段海岸的巡逻变稀了，或者干脆不去了。查到了告诉我。”

安娜点了点头。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让孙大在岛背面留一个暗哨，不要人，放东西就行。摆几块石头在灰堆旁边，有人动过就看得出来。这样不用天天派人去，隔几天看一次就行。”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套的？”林念苏看了她一眼。

“沈先生教的。”安娜说，“上次他来讲内线的事，我多问了两句。”

她把费尔南多的供词和孙大的信收进铜匣，锁好，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赵铮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等沈默查清楚福建的巡逻路线再告诉他。”林念苏说，“他现在还没到琼州，等他到了海口所，安顿下来，再把这边的发现传给他。他知道了福建的口子在哪里，才能配合我们从外面堵。”

“阿福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让他先到琼州见赵铮，把补给的事办了。然后再去广东，看铺面，摸粮仓的底。”

安娜拉开门，外面起了风，把院子里的杨桃树吹得沙沙响。她回头看了林念苏一眼。

“阿福去广东之前，让他先来见我。我父亲那个朋友在琼州开了二十年香烛铺，有些事阿福当面问比写信问清楚。”

林念苏点了点头。安娜出去了。他站在书房里，把孙大的信重新看了一遍。锚链拖痕三四十丈，半个月内的事。三根桅杆，船头翘得高。灰堆、铁箍木桶、新断的杉木碎块、石头上的椰油渍。

他把信折好，放进暗格。然后打开樟木箱，把海图取出来，在西北角那个小岛旁边画了一个三角，注了日期。三角的东边那条线指向帕拉湾正东海域，北边那条线指向麻里和南港之间。两条线交汇的地方，他画了一个圈，里面写了一个字——“合”。

海上的事，从来都是这样。你看到一条船，看不到它后面那条线。看到一条线，看不到线两头连着的什么东西。但线画多了，总能拼出个轮廓来。

他合上海图，吹熄了烛火。走到楼梯口时，楼下传来安娜的声音，在跟阿贵交代明天给郑水手安排住处的事。他听了两句，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