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海图对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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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苏看着她的手指落在海图上，那片空白海域没有任何标注，没有暗礁标记，没有航线，什么都没有。但安娜说水深够，她大概是从费尔南多描述的吃水深度推算出来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安娜看海图的本事是他教的，但推算水深这种活，他从来没教过她。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最近翻了不少海图。”他说。

安娜的手指停在海图上，没抬头。“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把孙大之前画的暗礁缝草图全翻出来看了一遍。看多了，能看出点名堂。”

林念苏没有继续问。她把事做了，而且做对了，追问过程没有意义。他伸手在那片空白海域上点了一下：“你打算让孙大去探？”

“不用孙大亲自去。让孙大派两个人，驾小船，不装货，只测水深和海底。”安娜说，“费尔南多说大船上卸货用吊架，如果吊架还在用，海底应该有痕迹——锚链刮过的痕迹、小艇靠帮时蹭掉的木屑、掉在海里的铁件。找到这些，就知道大船是不是还在那片海域。”

“找到了之后呢？”

“先看清楚它在做什么。如果只是打捞沉船，那沉船上有什么东西值得王府花两年时间打捞？如果是在造别的东西，那造的是什么？”安娜说，“弄清楚之前，不动手。”

林念苏看了她一会儿。安娜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海图，手指没有离开那片空白海域。她做事从来不只做一件，说让孙大派人测水深，但心里已经把找到大船之后的事也想到了。三年前她刚进苏家门的时候，看海图要问方向，算水深要掰手指头。如今她说“不动手”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苏清鸢当年一模一样——先把事看清楚，看清楚了再决定动不动。

“我让孙大派两条小船去，一条测水深，一条沿岸线找痕迹。”林念苏说，“找到痕迹就回来报，不惊动对方。”

安娜点了点头。她把海图折好，放回樟木箱。然后她拿起费尔南多写的那三页纸，又看了一遍，忽然问：“他写了这么多，你给了他什么？”

“没给什么。我说不把他交给王府的人。”

“他信了？”

“信不信由他。但他写的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看得出来。”

安娜把费尔南多的供词折好，和父亲的残页一起放进铜匣。她锁上匣子，转过身来看着林念苏。

“费尔南多说你问了他我父亲的事。他说了什么？”

林念苏把费尔南多的话复述了一遍。安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屋檐上，嘀嘀嗒嗒响成一片。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我父亲找过费尔南多两次。第一次费尔南多没理他，第二次他带了海图去。费尔南多说我父亲的海图比议事会的准，但费尔南多不知道我父亲已经发现了图上有假。”安娜转过身来，“我父亲可能是想从费尔南多那里拿到另一张图来对照。他自己的图有问题，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他确认。但费尔南多没帮他。”

“费尔南多说不敢帮，王府的人盯着他。”

安娜没有接话。她走到桌前，把铜匣子提起来，放到书桌靠墙那一头。然后她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林念苏。

“那条大船，如果找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清楚它在那里做什么。如果只是打捞沉船，那沉船上有什么东西值得王府花两年时间打捞？如果是在造别的东西，那造的是什么？”林念苏说，“弄清楚之前，不动手。”

安娜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屋门，外面的雨下大了，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打得噼啪响。她回头看了林念苏一眼。

“你还没吃饭。”

“路上吃了干粮。”

“干粮不算饭。”她撑开一把油纸伞，走进雨里，往灶房方向去了。林念苏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在雨幕里变小，伞面上的雨水顺着边缘淌下来，在地上溅出一串水花。

他回到桌前，把费尔南多的供词又翻了一遍。翻到第三页末尾时，注意到最的空白处，字比正文更小，更潦草。他凑近烛火辨认，写的是：“大船船尾有一个徽记，被帆布遮住了，我只见过一次。帆布被风吹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半——鹰的翅膀，左边高，右边低。”

鹰的翅膀，左边高，右边低。跟铁片上的印记一模一样。林念苏把这一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拿起纸，冒雨去了灶房。安娜正在灶台前热饭，见他进来，刚要说话，他把那页纸递过去，指着最火苗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