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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海图对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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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苏回到淡马锡是第五天下午。

快船进港时天阴着,海面上灰蒙蒙一片,风里带着雨意。他把费尔南多写的几张纸和孙大重新测的暗礁缝水深记录一起装在一个油布袋里,下船时亲手提着,没让伙计碰。阿贵在码头上等着,接过他手里的包袱,说了句“少夫人在织坊”,林念苏点了点头,直接往织坊走。

路上经过码头货栈,阿贵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把这几天的事过了一遍:旧港周管事又发了一封信来,说林桶匠的婆娘领了钱,哭了一场,但没闹;桶匠的儿子在码头上照常扛包,没多说话。城北香烛铺那边,沈默的人盯着,老章这几天没去,香烛铺的伙计进出了一批货,是红纸和锡箔,看不出异常。吴有贵那边传了第一个假船期出去,说苏家的靛蓝货船“因舵链松动延期两日”,消息传出去之后,码头上的搬运工老章当天下午就去了城北。何长贵调到库房之后,染间由安娜亲自顶上,暂时没发现别的动静。

林念苏听完,嗯了一声。阿贵办事稳妥,该报的都报了,不该多嘴的也没多说。两人穿过码头大路,拐进织坊巷子。雨还没下大,稀稀落落几滴,落在青石板上有铜钱大的湿印。

安娜在库房旁边那间屋里,桌上摊着账册和几张海图草稿。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油布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桌上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空出一块地方。屋里有一股靛蓝和石灰混合的气味,是从隔壁库房飘过来的,她这几天大概天天泡在这里。

“路上顺?”

“顺。费尔南多写了,孙大重新测了暗礁缝。”林念苏把油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绳扣,取出那几张纸,“你先看费尔南多的,再看孙大的。”

安娜先拿起费尔南多写的。字是葡萄牙文,写得工整,但笔划生硬,像很久没拿笔的人重新练出来的。内容不少,写了三页,船的大小、几根桅、船上多少人、卸货的时辰、小艇的数目、大船上吊架的样式,一条一条列得很细。写到一半的地方有几处涂改,像是写完了又回头改了数字,比如把“五条小艇”改成“四条”,又在旁边补了一句“记不太准,但不会少于四条”。安娜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拿起孙大的水深记录。

孙大的记录简单得多,只列了暗礁缝几个关键位置的实测水深,跟他之前凭经验估的做了对比。安娜看完了,把两份东西并排放着,又从铜匣底层取出父亲的羊皮纸残页,三样东西铺了一桌子。

“孙大测的水深比费尔南多标的深了两尺。”安娜指着其中一行,“费尔南多标这个位置水深一丈二,孙大实测一丈四。如果费尔南多是对的,那孙大走的那条路就偏了——他实际走的航道比预想的宽了两尺,说明暗礁比他以为的要靠西。”

林念苏在她旁边坐下来。安娜把父亲残页上的暗礁位置用炭笔轻轻描在孙大的水深记录旁边,描完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又拿起费尔南多的海图描了一遍。两条线并排摆着,相差半寸。

“费尔南多标的偏东,你父亲标的偏西。孙大实际走的路线,在两套标法之间,但更靠近你父亲的。”林念苏说。

安娜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那三条线,手指沿着父亲标的那条慢慢划过去,停在残页背面铅笔字的位置。“falso”和“norte”,两个字压在暗礁线旁边,被水浸得几乎看不清。

“我父亲在图上标了暗礁,旁边写了‘假的’。”安娜抬起头来,“如果他的图标偏了,那他在背面写‘假的’是在提醒自己这张图有问题。但‘北’是什么意思?”

“北边的某个东西是假的。”林念苏说,“或者往北走是假的。费尔南多说那条大船半年前不来了,但沉船打捞还在继续。你父亲当年查的,可能就是那条大船。他发现了大船,也发现了海图有问题,所以写了‘假的’和‘北’。北边有什么?”

安娜把父亲的残页翻过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那两个字写得很轻,铅笔迹几乎被水洇没了,她之前对着光看过好几次,都没有新的发现。但这次她把残页举高了一点,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转动角度,忽然停住了。

“你看这里。”她把残页凑到林念苏面前,指着“norte”后面一小片模糊的痕迹,“这个,我之前以为是水渍。但对着光看,是字。铅笔写的,被水浸了之后洇开了,但笔画还在。”

林念苏凑近看。那片痕迹确实模糊,但在某个角度下能看出几个极淡的笔画,像是一个数字,或者一个字母,被水洇成了一团。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看不清。”

“像不像一个‘7’?”

林念苏又看了看。“有点像。也可能是‘1’或者‘2’,洇得太厉害了。”

安娜把残页放回桌上,盯着那片模糊的痕迹看了很久。“我父亲画图的时候,每天晚上把自己关在屋里。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屋里灯还亮着,门缝底下透出光。我趴在门缝上看了一眼,他坐在桌前,面前铺着这张羊皮纸,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册子。他在图上写字,写完了又擦掉,反复了好几次。”

“那本册子呢?”

“没找到。他死后我把屋里翻遍了,只有这张残页,别的什么都没有。铁匣子被撬开,里面的图全没了。那本册子应该也在铁匣子里。”

林念苏把残页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放在桌上。“费尔南多说大船半年前不来了。但沉船打捞还在继续,铁器还在运。那条大船现在在哪里?如果不在帕拉湾附近,会在哪里?”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樟木箱前,打开箱盖,把林念苏的海图取出来铺在桌上。她用手指沿着旧港往北划,过龟屿,过东礁盘,一直划到费尔南多标的那片深海区。

“沉船在这里。费尔南多说大船在这里卸货,但那是半年前的事。如果大船换了地方,最可能去的是哪里?”她的手指从深海区往北移,移过东礁盘北面的雾区,移到南港以北、帕拉湾以东的一片空白海域,“这里。孙大没去过这片,费尔南多的海图上也没标。但费尔南多说大船吃水深,装的东西多,需要水深的地方停。这片海域水深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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