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活口（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林念苏拿起铜钱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磨得光可鉴人，什么都没有。他看了安娜一眼。她站在桌前，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目光落在铜钱上，没什么表情。

“你觉得背面有东西？”

“我父亲死之前，把那张海图残页压在床底。他画了半年的图，只剩半张。另外半张哪里去了？被谁拿走了？”安娜抬起头看他，“那张图背面有字，用铅笔写的。你刚才对着光看到了。如果有人拿走另外半张，上面也有字，也许比我们手里的这半张更清楚。”

林念苏把铜钱收进袖中。他明白安娜的意思了——铜钱背面被磨平，跟海图被撕走半张，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有人在掩盖什么。磨平的背面和撕走的半张图，原本都写着同样的东西。

“我明天天亮就走。”他说，“你这边的事，我已经交代了沈默。吴有贵继续放假消息，何长贵调去库房。旧港那边周管事盯着林桶匠家里。你每天让阿贵把要紧的事记下来，等我回来一起看。”

安娜点了点头。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下来。

“你走之前，把那个赌债伙计的事跟沈默交代清楚。别让他趁你不在的时候乱动。”

“知道了。”

安娜出去了。脚步声沿走廊往西头去，经过楼梯口时停了一下。林念苏听见她叫住了一个路过的伙计，问库房那边的账盘完了没有。伙计答盘完了，她又问明天织坊的料够不够。伙计说够，她嗯了一声，继续走了。

林念苏坐在书房里，把孙大的信重新看了一遍。费尔南多，葡萄牙人，四十来岁，栗色头发，左脸旧刀疤。会说广东话。在帕拉湾替王府做事，监造铁器，负责把铁钉、铁箍、铁皮箱装上那条里斯本旗船运往各处。半个月前趁夜偷跑，被孙大在东岛北面的无名小岛上截住。身上带着一张手绘海图，标了从帕拉湾到旧港以北的航线，还有七个暗礁位置。

他铺开一张白纸，提笔给孙大写回信。信很短：我七日后到。人看好，不要动刑。另外，问他一件事——三年前在澳门，有没有一个葡萄牙商人找过他。

他把信封好，放在桌上。然后打开暗格，把安娜父亲的羊皮纸残页取出来，又看了一遍。残页上的暗礁位置，和费尔南多标的位置，差了半寸。他盯着那个偏差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暗格，吹熄了一支烛，只留一支。烛火在安静的屋里跳了两下，稳住了。

他站起来，准备回屋收拾东西。走到门口时，看见门框旁边的墙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铜钱，正面朝外，铸着“靖江王府”四个字，被按在墙面的灰泥里，像一枚钉子。铜钱背面还是磨平的，边缘沾着一点新鲜的灰泥，显然是刚按上去不久。

林念苏伸手把铜钱抠下来。铜钱背面光滑，什么都没有。他看了看门框四周，没有别的痕迹。墙上的灰泥有一个浅浅的圆痕，是铜钱按进去时留下的。灰泥还没干透，手指一按就能搓下来。

他攥着铜钱下楼去找安娜。她正在灶房里热饭。林念苏把铜钱放在灶台上。安娜看了一眼，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随即继续翻动锅里的菜。

“他等不及了。”安娜说。

“我走之后，你换屋。”

“换到哪里？”

“织坊库房旁边那间。那里有伙计值夜，人多。”

安娜把菜盛出来，放在桌上。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拿起那枚铜钱看了看，然后收进自己的袖中。她端起碗，坐下来吃饭，吃了两口，忽然说：“你明天走之前，把书房门锁换了。钥匙只留一把，交给阿贵。”

林念苏坐下来，拿起筷子。饭桌上一碗清蒸鱼，一碟青菜，两碗米饭。他吃了半碗饭，想起一件事。

“东岛北面那个无名小岛，苏家采珠站知道吗？”

“知道。孙大的人在那附近活动，岛上有没有人、有没有淡水，他们清楚。”

“让沈默给东岛采珠站传个信。费尔南多被截的事，不要让外人知道。如果有人去东岛打听费尔南多的下落，让采珠站的人不动声色，只记下长相和口音。”

安娜夹了一筷子鱼，放在他碗里。“明天走之前，把这话写进给沈默的信里。我让阿贵送。”

林念苏点了点头。两人沉默地吃完了饭。安娜收了碗筷去洗，林念苏回了书房，把给孙大的信和给沈默的信都写好，封好蜡，放在桌角。然后他打开樟木箱，把海图取出来，最后看了一遍。他用朱笔在帕拉湾和东岛之间画了一条线，在费尔南多被截的位置点了一个点，又在那片深海坐标上画了个圈。三个位置连在一起，形成一个窄长的三角形。

他把海图收好，锁进樟木箱。然后吹熄了最后一支烛，走出书房。经过安娜的屋门口时，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还没睡。他站了一瞬，继续走回自己的屋子。

明天天亮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