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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桶匣失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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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是第二天午后到的,走的还是后巷货栈侧门。

他今天换了身打扮,短褐束腰,肩上搭着一条汗巾,裤脚卷到小腿,脚上蹬了双草鞋,看上去跟码头上扛了半辈子包的力夫没什么分别。进了书房,他把汗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从腰间摸出几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纸折得整整齐齐,四个角对得严丝合缝,是沈默一贯的作风。

“总汇和织坊的人,我过了一遍。”沈默在椅子上坐下来,声音不高,先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半杯才接着说话,“有两个值得留意。”

林念苏拿起最上面那张纸。上面写着两行字,一行是“吴有贵,二楼账房,管丝货进出账”,另一行是“何长贵,织坊染间,管靛蓝配料”。两个人的名字。

吴有贵,二十二岁,泉州人,三年前经人引荐入总汇账房。上月初还清八十两赌债,债主是旧港一个地下钱庄。钱从哪来的,他自己说是家里寄的,但他家里只有一个寡母,在泉州城外种菜,连二十两都拿不出来。沈默在旁边用更小的字注了一行:已查其母居所,无异常进出,但半年前有人替她修了屋顶,换了大门,花了不少银子。

何长贵,三十来岁,广东潮州人,在织坊干了六年,手艺好,安娜提过他两次。他有个表弟在旧港开杂货铺,上个月这个表弟来淡马锡进了三千斤靛蓝,比正常进货量多了五倍。何长贵帮表弟在织坊内部拿的价,便宜了三成。三千斤靛蓝用不了两个月就转手卖完了,但出货记录上写的是分三次卖给三家不同的布庄。沈默在末尾补了一句:三家布庄,两家关门,一家空壳,地址都在旧港北街。

“吴有贵赌债的事,谁报的?”林念苏问。

“码头上一个放贷的中间人,姓牛。他跟云门一个人是酒友,喝多了说漏了嘴——说吴有贵运气好,突然有贵人替他还债。我让人查了那个‘贵人’,是城北香烛铺的伙计,跟老章是同一条线上的。”

城北香烛铺。就是老章每月初一十五去的那间。

“何长贵呢?”

“他表弟的杂货铺开在旧港北街,跟龟屿方向隔得不远。三千斤靛蓝从织坊内部价拿出去,转手按市价卖出,中间的利差够他表弟在旧港舒舒服服过一年。我让人去查了那三家布庄,两家关了门,一家是空壳。货到底去了哪里,要查旧港那边的码头记录。”

林念苏把两张纸并排放着,看了片刻。吴有贵在账房,能接触到苏家船队的进出港日期和货物清单。何长贵在染间,能接触到织坊的出货计划和生产节奏。这两个位置各管一头,合起来正好能拼出苏家商路的完整脉动——船什么时候走,运什么货,什么时候到,走哪条航线。如果把这两个人传出去的消息拼在一起,对方就能把苏家的海运节奏摸得一清二楚。

“先不动。”林念苏说。

沈默点了点头,没有意外。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旧港周管事今早发来的急信,走的快船,刚到。”

他从袖中又摸出一封信,递过来。信封上沾着一点水渍,边角发皱,是快船在海上赶路时被浪打湿的。

林念苏拆开。信很短,周管事的字迹潦草,能看出写的时候手在抖——“林桶匠前夜失踪。铺子后门被撬,屋内被翻乱,铁钉存货全部不见。地上有打斗痕迹,无血迹。邻居说半夜听见狗叫,没听见人声。已报官,但旧港衙门说人手不够,要等三日。”

林念苏把信递给沈默。沈默看完,放回桌上。

“桶匠知道的不多。”沈默说,“他只见过那个送铁钉的生面孔,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不知道铁钉来自哪里,不知道运到什么地方。他知道的,安娜都记下来了,带回淡马锡了。”

“对方不知道我们知道多少。”林念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织坊方向传来染缸搅动的闷响,有节奏地一声接一声。安娜在染间,大概还不知道旧港的事。他决定等晚饭时再跟她说。

“桶匠被带走,说明对方在抢时间。”林念苏说,“他们知道安娜问过桶匠,知道桶匠会说,所以先一步把口封了。”

“但他们不知道安娜已经把东西带回来了。”沈默说,“那枚铁钉,那截帆索,那块铁片。桶匠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林念苏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对方在旧港动手,说明他们的眼线不只盯着安娜,也在盯着林桶匠。安娜前脚走,对方后脚就动了手。这中间隔了不到五天。五天,从淡马锡到旧港的船走主航道也要五天。如果他们派人去旧港,时间刚好对得上。也就是说,安娜在旧港问完桶匠的当天,或者第二天,就有人把消息从旧港传回了淡马锡。快船走主航道五天,如果是轻装快船日夜不停,四天也能赶到。那么下令动手的人就在淡马锡,收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去旧港,赶在安娜回来之前把桶匠带走。

“淡马锡这边,有人替旧港那边传了信。”林念苏说。

“而且这个人知道安娜去了旧港。”沈默接话,“否则他不会在桶匠刚被问话之后就动手。”

两个人都沉默了。知道安娜去旧港的人不多——总汇这边只有林念苏、阿贵、周管事,织坊那边安娜只跟伙房的丫头提过一句。阿贵是跟安娜一起去的旧港,周管事在旧港等着接船,都不可能是传消息的人。剩下那个知道安娜去旧港的人,就在淡马锡,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那个瘦高个,右眼下有痣的人。”林念苏转过身来,“凉茶摊老妇人说的那个人,比安娜早一步问了西洋船的事。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云门旧港的人正在找。目前没有消息。但老妇人说,他问话的时间是安娜到旧港的第三天。也就是说,安娜在旧港的第三天,就已经有人知道她在查什么了。”

“他可能就是那个生面孔。给林桶匠送铁钉的,在凉茶摊打听西洋船的,是同一个人。他在旧港至少待了三个月,口音被本地带偏了,但底子是广东口音。”

沈默想了想:“如果他是广东口音,那他是从广东来的。广东那边,梧州的人手还在查王府粮仓。要不要让他们同时查一查旧港北街那几家空壳布庄的底细?空壳布庄能开在旧港北街,背后一定有人撑腰。撑腰的人是谁,跟王府有没有关系,这条路子查下去,也许能摸到旧港那条暗线上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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