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铁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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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安娜就带着阿贵出了门。

旧港的早市已经开了，卖鱼的、卖菜的、卖椰子的挤了一街。安娜穿过人群，拐进东街，在一间门面窄小的桶匠铺前停下来。铺门半开着，里面传出一阵锤子敲打的闷响。她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先往棚子竹箍靠墙，铁箍散在角落。旁边搁着五六只新桶，桶身还散发着木头的生涩气味，桶箍上的钉子齐整得过了头。

林桶匠正蹲在地上给一只旧桶换箍，锤子敲得叮叮当当，头也不抬地说：“要修桶明天来，今天的活排满了。”

阿贵上前一步：“苏家少夫人问你话。”

林桶匠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安娜，又看了一眼阿贵。他四十来岁，脸圆，眼小，看人时眼珠先转两下才定住。他把锤子放下，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少夫人。”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安娜没进铺子，在门口的木凳上坐下来。她拿起脚边一只刚打好箍的半成品看了看，箍上用的是铁钉，三枚一排，排列整齐，钉帽平整。她把桶翻过来看了看箍的接口，铁钉穿得深，钉脚在里面弯得规矩，做工确实不差。

“这铁钉哪里来的？”

林桶匠的眼珠转了一下：“铺子里存的。用了好几年了。”

“你给苏家做了十年桶，用的都是铜钉。”安娜把桶放下，抬头看他，“这批铁钉什么时候换的？”

林桶匠沉默了一会儿。阿贵往前挪了半步，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林桶匠看了一眼阿贵的手，咽了口唾沫。

“三个月前，有个人来找我，拿了一包铁钉，说用这个，便宜。我算了算，铜钉的价买铁钉能多买三成。我就收了。”

“什么人？”

“生面孔。本地口音，但有些字咬不准，像是外地来的住了几年。”

“他怎么找到你的？”

“他在铺子外面转了两天，第三天进来问桶价。问完了，拿出铁钉，说可以供我。我要的多他就给，我少要他就不给。前后给了三回，一共大约五斤。”

五斤铁钉，够打一百五十只桶。安娜在心里算了一下。苏家这次换了十二只桶的箍，剩下的铁钉肯定不止用在苏家的桶上。她扫了一眼棚子子也是铁的。

“他有没有问你什么？”

林桶匠犹豫了一下。阿贵的手从短棍上放下来，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他身边。林桶匠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到了门框上。

“他问过。”林桶匠声音发虚，“问苏家的桶什么时候换，每批做多少只，运到哪里。”

“你怎么说的？”

“我说苏家的活是周管事派下来的，什么时候做，做多少，我不知道。他就走了。”

安娜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把那只半成品桶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临走时回头看了林桶匠一眼：“那包铁钉还剩多少？”

“还……还有一包，没拆。”

“拿给我看看。”

林桶匠转身进了铺子，过了一会儿捧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安娜。安娜打开，里面是十来枚铁钉，跟桶上用的那种一模一样。她拿起一枚对着天光看了看。钉帽平整，钉身笔直，做工比本地铁匠的手艺精细。钉帽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凸线，不细看看不出来，像是用模具冲出来的。

她把那枚铁钉收进袖中，把油纸包还给林桶匠。

“往后他再给你铁钉，你收下，但不要用。收了就拿去给周管事，周管事会给你铜钉。差价你自己赚。”

林桶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捣蒜。安娜没再看他，转身走了。阿贵跟在后面，出了巷子才低声问：“少夫人，那铁钉有什么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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