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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拼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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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铮调过去,是巧合?”

“他调防是广东都司发的令,但背后是靖江王府。”林念苏说,“王府要往海口所运粮,需要有人在那里替他们看着。赵铮的兵就是最好的掩护。”

安娜听懂了。赵铮调防琼州,明面上是升了,实际上是被人拿去当幌子。琼州是海路要冲,海南岛四周都可以走船。王府把粮运到海口所,再从海口所往海上发,用驻军的粮船做掩护,谁也不会查。

“赵铮知道吗?”

“知道。”林念苏说,“他托人带话说去琼州也好,离旧港近。这话是说给我听的。但他知不知道靖江王府用他的兵做掩护,我不确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安娜把桌上的信、纸、铁片、帆索一样一样收回铜匣子。收到那张按日期理过的纸时,林念苏伸手按住了。

“这张留下来。”

安娜看了他一眼,把纸推过去。林念苏把纸折好,放进暗格里,和沈默送来的简图放在一起。暗格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有沈默的条子,有旧港管事的信,有他自己画的海图草稿。他关上暗格,锁好,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海风灌进来,带着夜里港口特有的凉意和盐味。

“你父亲的事。”他背对着她说,“我让沈默查了澳门议事会三年前的记录。你父亲死的那天晚上,有一条靖江王府的粮船从澳门码头离开,往北走了。”

安娜没有动。她站在桌前,手还按在铜匣子上,指尖微微收紧。

“那条粮船的船主姓什么,记录上没写。”林念苏转过身来看着她,“但那条船的吃水线,比正常粮船深了一尺半。”

深了一尺半。粮食没有多重,装不了那么深。除非船上还装了别的东西。

安娜松开铜匣子的搭扣,把盖子合上,暗锁锁死。她没有哭,也没有咬牙,只是把铜匣子提起来,放到书桌靠墙的那一头,然后走到林念苏面前。

“我明天去找那个桶匠。”她说,“旧港换铁钉的那十二只桶,铁从哪里来,他能说清楚。”

“我让沈默派人了。”林念苏说,“你刚回来,歇一天。”

“歇不了。”安娜说,“那个桶匠这两天要是有人去找他,他就不会说实话了。”

林念苏看了她一会儿。烛光下她的脸有些晒黑,是海风吹的,但眼睛很亮,目光很稳。跟三年前那个在船尾吐得站不起来还要问“风从哪个方向来”的小姑娘,已经隔了很远。她站在他面前,肩背挺直,手指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整个人像一根绷紧但未过头的弦。

“明天一早,我让阿贵跟你去。”他说,“桶匠要是嘴硬,就说是苏家少夫人亲自问话。”

安娜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没有吃饭?”

林念苏愣了一下。桌上确实没有碗筷,他看书看得忘了时辰。安娜没等他回答,拉开门出去了。脚步声沿走廊往西头去,过了一会儿,灶房那边亮起了灯。

林念苏站在窗前,听着楼下灶房里传来的动静。铁锅碰灶台的声音、瓢舀水的声音、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音。淡马锡的夜很静,这些声音从楼下升上来,清晰而琐碎。有人从码头上走过,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声音越来越远。

他重新坐回桌前,把安娜留下的那张纸展开又看了一遍。七天的记录,一条一条,按时间顺序排得整整齐齐。她的字比他初见时好了很多,三年前还歪歪扭扭的,如今已经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有分寸。

纸的最民李,旧港本地人,住在西街尾第三间。给他半吊钱,他什么都说。”

林念苏把这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纸,放进暗格。安娜做事从来不只做一件。她写这张纸的时候,已经把后续的路铺好了——李渔民是活线索,桶匠是活线索,那条西洋船靠岸买水的凉茶摊也是活线索。她一条一条标出来,留给他的不只是她看到的,还有她没看到的。

他吹熄了烛火,走出书房。走到楼梯口时,楼下传来安娜的声音:“下来,鱼汤好了。”

他应了一声,往下走。走到二楼拐角时,闻到鱼汤的鲜味从厨房飘上来,混着一点姜和葱的辛香。楼梯间的暗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安娜走之前说去旧港五天,但她今天才回来,多了一天。这一天她没写进那张纸里。

他停在楼梯上想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走。有些事她会说,有些事她会做完了再说。今天她不想写,他也不必问。

灶房里,安娜正从锅里盛汤。她换了件干净衣裳,头发重新绾过了,耳上那对小珍珠还在。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说:“自己端碗。”

林念苏从碗柜里拿了两只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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