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归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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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回到淡马锡是第六天傍晚。

船从北面驶来时，帆鼓得满，船身压得低。孙小贵蹲在船头，看见淡马锡的灯塔从海平线上浮出来，站起来喊了一声。孙大在船尾操舵，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手里的舵柄攥紧了些。阿帕坐在船中，把包袱收好，帕拉湾的土话册子塞进怀里。

船靠上码头，周小旗从货栈里迎出来。他看见孙大站在船头，脸上有汗，颧骨上的皮又脱了一层，但站得直。周小旗接过缆绳，系在木桩上。

“少夫人在货栈里等着。”周小旗说。

孙大跳下船，走进货栈。安娜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册子和算盘。林念苏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手。孙大走到柜台前面，从怀里摸出册子，翻开，放在柜台上。册子的封皮磨毛了，边角卷起，是这几天在海上翻来翻去磨的。

“中岛的事，报一遍。”安娜说。

孙大把中岛的事说了一遍——第五天下午到中岛外围，把船停在岛西面的礁石后面，爬上礁石看了岛。岛上只有土人，二十来个，没有灰制服，没有短铳。他上了岸，阿帕先说话，土人听不懂帕拉湾的土话，比划着勉强能懂。他给了盐和铁钉，土人首领收了，带他看了淡水溪、椰林和渔场。淡水够用，椰林密，渔场近。土人最远只到过岛南面的礁盘边上，南面海大，浪大，船过不去。

“岛上有淡水。东面有一条溪，从坡上流下来，水量不大，但常年不断。溪边有几块石头，石面上有刻痕，是土人的记号，看不懂。椰林在北坡，一年三季，一季能收几十颗椰子。树干粗，一抱合不拢。树底下落着老椰子，发了芽。渔场在南面礁盘外面，海螺多。礁盘上有几个土人在采海螺，腰上系着绳，跟东礁盘的采珠人一样。”孙大说。

安娜把这些记在册子上。她合上册子，看着孙大。“西洋人的船呢？”

“土人首领说，前半个月有一条船从北面来。三桅，方帆，蓝底白十字旗。停在岛南面的海面上，放小船进水里。小船在岛南面转了一圈，量了水深，记了东西，然后划回去了。人没有上岸。船往南偏东走了。不是中岛。去了更远的地方。”

安娜把这点记在册子上。她合上册子，走到货架前面，把最上面那格歪了的素绸扶正。扶完了，退后一步，看了一遍。货架满了，每一格都齐整。她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

“船往南偏东走了。不是中岛。”她说。

“嗯。土人最远只到岛南面的礁盘。南面海大，浪大，船过不去。”

“西洋人的船往南偏东走，说明南面有他们要去的地方。比中岛更远。”

“嗯。”

林念苏站在柜台旁边，把孙大册子上的中岛地图描了一份。描完了，他把原图还给孙大，把描本放在柜台上。地图上，中岛的位置标得清楚，北面淡水溪，南面沙滩，西面小湾。中岛以南偏东的方向，画了一个箭头。箭头不长，但指向明确。

“沈默的航线图上，中岛以南是空白。西洋人的船往南偏东走了，说明那边还有东西。可能是岛，可能是航道。”林念苏说。

安娜把这点记在册子上。她合上册子，走到铺面门口，看着南面的方向。天黑了，渔船的灯亮了，星星点点的。淡水溪的水从山丘上流下来，汇入港湾。货栈的瓦面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孙大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只小布袋，布袋上沾着沙，口用麻绳扎着。他把布袋放在柜台上，解开麻绳，从里面倒出几颗椰壳。椰壳不大，壳面上刻着痕，跟帕拉湾阿帕刻的记号有点像，但纹路不一样。孙大把椰壳摆成一排，五颗，每颗上面都有刻痕。

“土人首领给的。他说这是中岛的记号。北面的椰林，东面的淡水溪，南面的礁盘，西面的小湾。一颗椰壳代表一个地方。”孙大说。

安娜拿起一颗椰壳，翻过来看。壳面上刻着一个圈，圈旁边有几道线，代表淡水溪的位置。她又拿起另一颗，上面刻着几道弧线，代表礁盘。五颗椰壳，把中岛的地形标了一遍。她把椰壳收好，放在柜台

“中岛的土人，用椰壳记事。”安娜说。

“嗯。阿帕说，帕拉湾的土人也用椰壳，但刻法不一样。中岛的刻法更简单，只有几道线，大概只有他们自己看得懂。”

当天下午，旧港的信到了。赵铮写：孙大的船到了帕拉湾外围，陈老二报了信。中岛的事赵铮知道了。快船第四队已经备好，停在旧港码头东侧，随时能走。信的最后写：西洋人的船往南偏东走了，方向不明。烽火台还亮着，灯语一天一报。

安娜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收进册子里。她走到铺面门口，看着南面的方向。海面很平，天边干干净净的。但西洋人的船往南偏东走了，去了更远的地方。她把这点记在册子上，合上。

林念苏从仓库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手。他走到安娜旁边，站在门口。“孙大回来了。中岛没有西洋人。西洋人的船往南偏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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