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租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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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二公子来的时候，苏府门口停了两辆马车。一辆是沈家的，镶铜钉挂流苏，气派得很。另一辆更大，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盖着红绸子，看不清是什么。赵小六从铺子跑来报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活苍蝇。

“姑爷！沈家二公子来了！带了好多礼物，摆了满满一院子！”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站起来。该来的总会来。

前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刘翠花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佛珠，脸上没什么表情。苏文远坐在她右手边，脸色铁青，眼底有血丝，像是一夜没睡。苏清鸢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但她没有在看，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家二公子坐在客位上，穿着一身锦缎长衫，手里摇着那把折扇，笑眯眯的。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只红木匣子，雕着花纹，看着就值钱。

“太太，这点薄礼，不成敬意。”他把匣子推过来，“沈家的一点心意，还望太太笑纳。”

刘翠花没动。佛珠在手里转了一圈，两圈。

“沈公子太客气了。无功不受禄，这礼物，苏家不能收。”

“太太说的哪里话。苏家跟沈家是世交，这点礼物理所应当。”他看了苏文远一眼，“二老爷，您说是不是？”

苏文远的脸色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公子，”刘翠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礼物的事，以后再说。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沈家二公子的笑容收了收，但很快就恢复了。

“太太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沈家想盘下苏家城西的那间铺子。价钱好商量。”

前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张纸。刘翠花的手停在佛珠上，苏清鸢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沈家二公子。苏文远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城西的铺子不卖。”刘翠花的声音冷下来。

“太太，价钱可以商量。”沈家二公子笑了笑，“沈家出五千两。比市价高两成。”

“不卖。”

“那六千两。”

“沈公子，”刘翠花打断他，“苏家的铺子，不卖。”

沈家二公子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盯着刘翠花看了很久，然后看向苏文远。苏文远把头低得更深了，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太太，”沈家二公子的声音慢下来，“您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刘翠花站起来，“春兰，送客。”

沈家二公子的脸涨红了。他站起来，盯着刘翠花，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太太，苏家这间铺子，迟早是沈家的。”

他走了。前厅里安静得能听到佛珠碰撞的声音。刘翠花站在主位前，脸色铁青，手里的佛珠转得快了。

“苏文远。”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嫂……嫂子。”苏文远抬起头，脸上全是汗。

“那间铺子的租约，是你签的？”

“嫂子，我——”

“是你签的？”

“……是。”

“租给谁了？”

“租给一个南边来的布商。”

“那个布商，是沈家的人？”

苏文远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文远，你吃里扒外，把苏家的铺子租给沈家，还跟沈家勾结，要卖苏家的织坊。”刘翠花的声音越来越高，“你对得起苏家的列祖列宗吗？”

“嫂子，我——”

“闭嘴。”刘翠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摔在他面前，“这是租约。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签的？”

苏文远低头看了一眼，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他伸出手想拿那张纸，手抖得厉害，拿了几次都没拿起来。

“嫂子，我……我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刘翠花的声音尖了起来，“三年！你把苏家的铺子租给沈家三年！一年十两银子！你当苏家是什么？”

“嫂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了？你错在哪儿了？”

苏文远跪下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前厅里的人都看着他，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幸灾乐祸。

“嫂子，我不该跟沈家来往。不该把铺子租给他们。不该——不该想把织坊卖给他们。”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快听不见了。

“还有呢？”

“还有——”他抬起头，脸上的汗顺着下巴滴下来，“还有地契。织坊的地契，在我手里。”

刘翠花的手停在佛珠上。

“地契呢？”

“在……在我书房的柜子里。”

“拿来。”

苏文远没动。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拿来！”刘翠花的声音又尖又厉，前厅里的空气都在震。

“嫂子，”苏文远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地契不能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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