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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暗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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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我已经站在城东的长街上了。

李记当铺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门脸不大,夹在两间大铺子中间,像被挤扁了的盒子。门口的招牌歪歪斜斜,漆都掉光了,“李记当铺”四个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若不是福伯提过,任谁也不会注意到这间铺子。

我推门进去。里面光线很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在打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掌柜的。”

那人抬起头。五十来岁,圆脸,眯着眼,笑起来像弥勒佛。他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的衣裳上停了一瞬。

“客官想当点什么?”

我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笑容收了收。他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我。眼神变了,从商人式的精明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跟我来。”

他推开柜台后面的门,示意我进去。里面是一间小屋,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诚信”两个字。掌柜的关上门,把令牌放在桌上,然后看着我。

“你就是林辰?”

“是。”

“福伯的信使昨天就到了。”他坐下来,“我叫李叔同。老爷子的事,福伯都跟我说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开门见山,不绕弯子。我喜欢这种人。

“我需要三样东西。”我坐下来,“第一,苏家近三年的生意往来账目。第二,沈家在京城的铺面分布和经营状况。第三,一个人的底细。”

“谁?”

“周德安。”

李叔同的眉头动了一下:“周记绸缎庄的东家?”

“是。”

“你查他做什么?”

“苏家二十年前给周德安汇过一笔银子。我想知道为什么。”

李叔同沉默了一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账本,翻到某一页,推到我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我低头看。账目记得很细,每一笔都有日期和用途。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大靖历十七年三月,苏家汇银五千两给周德安,用途——‘购货’。”

五千两,在二十年前是天文数字。苏家花这么多银子从周家买东西,买的是什么?

“不止这一笔。”李叔同又翻了几页,“你看后面。”

大靖历十七年八月,又汇了三千两。大靖历十八年正月,汇了六千两。一年之内,苏家给周德安汇了将近两万两银子。

“这些银子,是苏老爷子经手的?”我问。

“是。每一笔都是他亲自批的。”

“买的是什么货?”

李叔同摇摇头:“账上只写了‘购货’,没写具体是什么。但有一点很奇怪——那几年,苏家的生意不但没有扩张,反而在收缩。老爷子把大笔银子花出去,但铺子里并没有进什么新货。”

“银子去哪儿了?”

“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你可能感兴趣。”李叔同压低声音,“那几年,朝廷里出过一件大事。先帝……算了,这些事以后再说。”

他合上账本,看着我。

“你还要查周德安吗?”

“要。”

李叔同点点头:“给我三天时间。”

“还有一件事。”我说,“城西那间绸缎铺子,我需要一批新货。你昨天让人送来的那几匹料子不错,能不能长期供?”

李叔同笑了:“那批货是我从南边进的,成本价给你。但你要想清楚,苏家的铺子卖别人家的货,传出去不好听。”

“我知道。但我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苏家的织坊被二房把持着,我拿不到货。”

“那你想怎么办?”

“自己织。”

李叔同愣了一下:“自己织?”

我从怀里掏出那份织机改良图的草图——不是原图,是我昨晚凭着记忆重新画的,简化版。

“这是前朝留下的织机改良图。如果做出来,效率比现在的织机高三成。”

李叔同接过图纸,看了很久。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苏老爷子留给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图纸还给我。

“你需要什么?”

“铁匠。能做精细活的那种。”

“城南老赵家的铁匠铺,祖传的手艺。”李叔同说,“我帮你安排。”

“不用。”我说,“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

李叔同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写了个地址递给我。

“姑爷,”他的声音沉下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二房那边的人,昨天来我这儿打听过你。”

“打听什么?”

“问你有没有来过当铺。”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李叔同说,“但他们在盯着你。你去哪儿,见了什么人,他们都知道。”

“我知道。”

“那你还来找我?”

“不来不行。”我站起来,“铺子等不起。”

李叔同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跟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很像。”他说,“他也是这样,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人?”

“做生意的人。”李叔同站起来,送我到门口,“但他不只是做生意。他心里装的东西,比生意大。”

我没再问。有些事,问一次就够了。

从当铺出来,太阳已经升高了。长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我低着头往城西走,脑子里还在想那些账册的事。二十年前的银子,苏老爷子花在了什么地方?周德安在这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正想着,前面有人叫我。

“林姑爷!”

我抬头,是赵小六。他站在铺子门口,急得直搓手。

“怎么了?”

“您快来看看吧,铺子出事了。”

我加快脚步走过去。铺子的门开着,里面乱成一团。货架倒了两排,绸缎散了一地,柜台上的算盘被人摔在地上,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谁干的?”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成这样了。”赵小六的声音发颤,“门锁是好的,窗户也没坏,东西却被人砸了。”

我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货架不是被人推倒的,是被踹倒的。脚印很深,是男人的靴子。至少两个人。

“姑爷,要不要报官?”赵小六问。

“不用。”

“那……那怎么办?”

“收拾干净,把货架扶起来。”我站起来,“今天照常开门。”

赵小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我脸色不对,又咽回去了。他招呼其他几个伙计过来,七手八脚地收拾。

我站在铺子中间,看着地上的狼藉。

是刘先生的人干的。不是报复,是警告。他们不想让我把这间铺子做起来。王掌柜走了,货被搬空了,现在连铺子都被砸了。换了一般人,早就知难而退了。

但我不是一般人。

前世在投行做项目的时候,对手用的手段比这狠多了。收买、威胁、造谣、甚至找人查你的底。那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间铺子被砸,算不了什么。

“姑爷,收拾好了。”赵小六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汗。

“把货摆上。”我说。

“货?什么货?”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银票,递给他:“去李记布庄,找李掌柜,就说我让你去的。把昨天那几匹样货买回来,再多进一些。剩下的银子,买装修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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