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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铺子新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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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我就醒了,准确说是被肩膀上的伤疼醒的。昨天挨的那一棍子,当时不觉得,睡了一夜反倒疼起来。我揉了揉肩膀,玄天诀的暖流涌过去,疼意消退了些。

福伯说得对,二房的人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叫刘三的打手被我打了,刘先生丢了面子,苏文远更不会放过我。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铺子的事不能再拖了。

我穿上那件旧衣裳,把苏清鸢给的一千两银票贴身收好,出门往城西走。路过厨房的时候,春兰正端着食盒往外走,看到我,愣了一下。

“姑爷,这么早?”

“去铺子。”

“早饭还没吃呢。”她把食盒递过来,“给您带几个馒头?”

“不用,路上买。”我加快了脚步,不想跟她多说话。春兰是苏清鸢的人,她知道了,苏清鸢就知道了。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让苏清鸢知道的时候。

到铺子的时候,天才刚亮透。门还是关着的,那几个伙计一个都没来。我掏出钥匙开门,里面的霉味比昨天更重了。柜台上的灰落了一层,货架上的旧布还是那几匹,一动就掉渣。

我站在铺子中间,环顾四周。前世的经验告诉我,一间铺子能不能活,看的不是货,是人。货不对可以换,铺子破可以修,但人不行,什么都白搭。王掌柜走了,但这几个伙计都是他留下的,根子烂了,枝叶再好也没用。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十六七岁,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短褂。看到我,他缩了一下脖子。

“你是这铺子的伙计?”

“是……不是……”他支支吾吾的,“我昨天没来,家里有事……”

“进来。”

他磨磨蹭蹭地走进来,站在角落里,不敢看我。

“叫什么?”

“赵小六。”

“在这铺子干了多久?”

“两年了。”

“王掌柜在的时候,你也跟着吃回扣了吧?”

赵小六的脸刷地白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姑爷,我……我没拿多少,就几钱银子……”

“我没说要追究。”我看着他,“但你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赵小六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王掌柜每个月都从账上拿钱,刘先生也来分。去年一年,光我经手的就有三百多两。还有些货,根本就没进铺子,直接拉到别处卖了。”

“卖到哪儿了?”

“沈家的铺子。”

我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苏文远不仅吃里扒外,还把苏家的货卖给沈家。这是通敌。

“还有呢?”

“还有……”赵小六的声音更低了,“王掌柜走的时候,把库房里剩下的好货都搬走了。说是二老爷让他搬的。”

“库房在哪儿?”

“后院左边那间。”

我起身往后院走,赵小六跟在后面。库房的门上挂着一把新锁,我没钥匙,一脚踹开。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墙角几匹次货,连架子上都是空的。

赵小六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姑爷,这不关我的事……”

“我知道。”我看着空荡荡的库房,深吸一口气,“你去把其他几个伙计叫来。”

“现在?”

“现在。”

赵小六跑了。我站在库房里,看着墙上的灰印子——那里原本堆着一匹匹好绸缎,现在什么都没了。王掌柜搬走的不只是货,是这间铺子最后的家底。一千两银子能进一批新货,但时间不等人。

半个时辰后,四个伙计陆陆续续来了。加上赵小六,一共五个人。他们站在铺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从今天开始,这间铺子的规矩改了。”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第一,以后每天卯时到铺子,酉时收工。迟到一次扣三天工钱。”

没人说话。

“第二,铺子里的货,每一匹都要登记。少了谁经手的,谁赔。”

还是没人说话。

“第三,”我看着他们,“从今天起,铺子的收入跟你们的工钱挂钩。赚得多,你们拿得多。赚得少,你们拿得少。谁要是再搞鬼,王掌柜就是下场。”

一个年纪大点的伙计开口了:“姑爷,不是我们不想好好干。可这铺子都亏了三年了,您能有什么办法?”

“那是我的事。”我说,“你们只管干活。”

伙计们散了。赵小六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姑爷,还有一件事。”

“什么?”

“王掌柜走的时候说了,这铺子活不过这个月。他说二老爷不会让您把这铺子做起来的。”

“那是他的事。”我说,“你只管干你的活。”

赵小六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铺子里又安静下来。我坐在柜台后面,把银票拿出来,一张一张数。一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进一批新货至少要五百两,装修铺子要一百两,伙计的工钱要预留一百两。剩下三百两,是周转的钱。

不够。

织机的事交给清虚道长了,那是长线的棋。眼下最急的是货。没有货,铺子就是空的。苏家自己的织坊出的货,都被苏文远把持着,不可能给我。从外面进货,又怕被人坑。

得另想办法。

我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伙计,是女人的脚步,很轻。

门被推开,阳光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一身青色长裙,头上插着一支银簪,模样不算出众,但干净利落。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袱,站在门口往里看。

“这里是苏记绸缎庄?”

“是。”

“你是掌柜的?”

“是。”

她走进来,把包袱往柜台上一放,打开。里面是几匹绸缎,颜色鲜亮,花样也新,比苏家那些旧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是城东李记布庄的。”她说,“我们掌柜的让我送几匹样货过来,说是苏家的姑爷要看的。”

李记布庄?城东?

“你们掌柜的贵姓?”

“姓李。”

李叔同。李记当铺的掌柜。

我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你们掌柜的还说了什么?”

“他说,姑爷要是觉得货好,价钱好商量。”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他还说,福伯让他问您好。”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亮堂堂的长方形。

“货留下。”我说,“替我谢谢你们掌柜的。”

“好嘞。”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姑爷,我们掌柜的说,这铺子要是缺人手,他那边有几个学徒,可以过来帮忙。”

“不用。替我谢谢他。”

她走了。铺子里又安静下来。

我拿起那几匹绸缎,一匹一匹地看。料子不错,虽然不是顶级的,但比苏家那些陈年旧货强得多。花样也新,颜色鲜亮,正是当下时兴的款式。

李叔同送这批货来,不只是帮忙,也是试探。他在看我有没有本事把这间铺子做起来。行,他就是我的盟友。不行,这批货就是人情,还了就清了。

我把绸缎收好,坐在柜台后面,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王掌柜搬空了库房,苏文远断了我的货路。按常理,这铺子死定了。但他们算漏了两件事——李叔同,还有织机。

李叔同的货能撑一阵子,但不是长久之计。苏家的铺子卖别人家的货,传出去不好听。得有自己的东西。

织机就是破局的关键。

清虚道长说七天,今天是第一天。还有六天。

我站起来,把铺子里里外外又看了一遍。前铺、后院、库房、织房——织房在最里面,三间瓦房,里面摆着几台旧织机,落满了灰,有的连梭子都找不到了。但架子还在,只要把新织机装上去,就能用。

我回到前铺,拿笔写了一份清单。装修要用的材料、新货的品类、伙计的排班表。前世做项目的时候,这种清单一天能写十份。现在写一份,手都在抖——这具身体太弱了,连写字都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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