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清风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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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观在城南,离苏府不近。我天没亮就出了门,沿长街一直往南走。京城的早晨来得早,街面上已经有人了。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蒸笼里冒着白气,包子、馒头、油条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我没舍得买。苏清鸢给的那一千两银子是铺子的本钱,不能动。福伯给的碎银也剩得不多了,得省着花。
走到城南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清风观在一条小巷子的尽头,门脸不大,两扇木门斑斑驳驳,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清风观”三个字,漆都褪色了。门口没有香客,冷冷清清的,像个没人管的破庙。
我推门进去。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正对着门的大殿门开着,里面供着一尊太上老君像,香炉里的灰是冷的。一个年轻道士蹲在台阶上啃馒头,看到我进来,愣了一下,站起来拍拍屁股。
“施主找谁?”
“清虚道长。”
“师父在后院。”道士打量我一眼,“施主有什么事?”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苏家的人来了。”
道士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放下馒头,转身往后院跑。不一会儿,一个中年道士走了出来。四十来岁,瘦长脸,三绺长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看着像个普通的出家人,但那双眼很亮,像深夜里的灯。
“你是苏家的人?”他问。
我掏出福伯给的那块令牌,递过去。清虚道长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我。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是审视,是一种确认。
“跟我来。”
他转身往后院走。我跟着他穿过大殿,穿过一个月亮门,到了一间小屋前。小屋不大,门窗紧闭,门口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兰花。清虚道长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笔力苍劲。清虚道长关上门,把令牌放在桌上,然后看着我。
“你就是林辰?”
“是。”
“苏老爷子信里提到的那个人?”
我心头一跳:“你知道信的事?”
“知道。”清虚道长坐下来,“老爷子去世前给我写过一封信,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这块令牌来找我,那个人就是他等的人。”他看着我,“老爷子等的人,就是你。”
“你信了?”
“令牌是真的。”他说,“老爷子的笔迹我也认得。至于你这个人——”他顿了一下,“还得再看看。”
我没接话,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织机改良图,摊在桌上。
“这是什么?”
“织机改良图。前朝工匠留下的东西,苏老爷子给我的。”
清虚道长拿起图纸,一张一张地看。他看得很慢,每张都要翻来覆去地看几遍。看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曲轴联动?”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我形容不出的光,“这种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苏老爷子留给我的。”
“老爷子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图纸是前朝的,林家的遗物。”我说,“你能做出来吗?”
清虚道长沉默了很久。他把图纸一张张铺平,又一张张收起来,叠得整整齐齐。
“能做。”他说,“但你得告诉我,你要这个做什么?”
“苏家城西有间绸缎铺子,快倒闭了。我需要一台好织机,把铺子救活。”
“救活一间铺子,用得着这种东西?”清虚道长指着图纸,“这上面画的织机,效率比现在的织机高三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沉下来,“这种织机如果做出来,整个丝绸行业都要变天。苏家吃得下这么大的盘子吗?”
我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是只想救苏家,还是想做更大的事?”
我沉默了很久。
“先救苏家。”我说,“把铺子做起来,在苏家站住脚。然后一步一步来。”
清虚道长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跟你父亲很像。”他说。
“你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他摇摇头,“但老爷子信里写过你父亲的事。一个为了家人可以不要命的人。你身上有他的影子。”他站起来,“织机的事交给我。七天之后来取。”
“七天?”
“七天。”他收起图纸,“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
“你来找我的事,瞒不了多久。苏家二房在城南也有眼线。他们要是知道你来了清风观,会起疑心。”
“我知道。”
“那你还来?”
“不来不行。”我说,“铺子等不起。”
清虚道长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信任,是好奇。
“你这人,有意思。”他说,“苏家那些人有眼无珠,养了条龙在柴房里,还以为是条虫。”
我没接话。站起来准备走。
“等等。”清虚道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这是老爷子寄存在我这儿的东西,你拿去吧。”
布包不大,沉甸甸的。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账册,纸张泛黄,边角都脆了。
“这是什么?”
“苏家二十年前的旧账。”清虚道长说,“老爷子生前让我保管的。他说这东西将来能派上用场。”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大概。记录的是一些银两往来,数目不小,但没有写明用途。再往后翻,出现了一些人名和官职。
我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清虚道长问。
“这些银两,去了哪儿?”
“不知道。老爷子没说。”
我合上账册,收进布包里。这些东西,回去得好好研究。
从清风观出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我沿着小巷子往外走,脑子里还在想那些账册的事。二十年前的旧账,苏老爷子临死前都要保管好的东西,一定跟林家的事有关。
正想着,前面巷口闪出一个人影。
是昨天在铺子里见过的那个打手,矮壮,满脸横肉。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根木棍,看到我就笑了。
“林姑爷,好巧啊。”
我停住脚步。
“刘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他把木棍在手里掂了掂,“铺子的事,你最好别管了。一个赘婿,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你拦得住我吗?”
打手笑了,笑得很粗鄙。
“拦不拦得住,试试就知道了。”
他拎着木棍走过来。巷子很窄,两边是墙,没地方躲。我往后退了两步,背抵住了墙。
打手举起木棍。
我没躲。
木棍砸下来的瞬间,我侧了一下身。棍子擦着我的肩膀砸在墙上,闷响一声,墙皮都震掉了。肩膀一阵火辣辣的疼,但我没吭声。
打手愣了一下,没想到我能躲开。他抡起棍子又要砸。
我往前跨了一步,一掌劈在他手腕上。
这一掌没用什么力,但打手的手腕一麻,棍子脱手落地。他低头去捡,我一脚踢在他膝盖上。他“哎哟”一声,单膝跪地。
我没再动手。
打手抬起头,脸上全是惊恐。他没想到一个废物赘婿能把他打倒。
“回去告诉刘先生。”我说,“铺子的事,我管定了。他要是不服,自己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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